秦明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
“我靠!”
他直接爆了一句粗口,整个人愣在原地。
富四海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老大,怎么了?”
秦明没有理他,而是猛地蹲下来,仔细端详那张脸。
越看,越确认。
越看,越心惊。
他抬起头,看向林凡。
“你确定这是你的亲爹不是干爹?”
林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看着手中那块玉佩。
玉佩内部的魂丝,正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芒,稳稳地指向那个躺着的人。
那光芒柔和而坚定,仿佛在说:就是他。
秦明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看了看那张脸。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荒谬,几分无奈。
富四海看看他,又看看林凡,一头雾水。
“老大,到底怎么了?这人是谁啊?”
秦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富四海眨眨眼,理所当然地回答:“林凡他爹啊。”
秦明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他是林凡他爹没错,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富四海愣住了。
秦明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他还是我们青溪宗的现任掌门。”
富四海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青溪宗掌门?
现任掌门?
那不就是李师叔?也不像啊?
不对!
据说李师叔只是暂代掌门之位,掌门另有其人。
他猛地扭头看向林凡,又扭头看向秦明,再扭头看向地上那个人影,最后又扭头看向林凡。
“那那那那那……”
他结巴了半天,愣是没把一句话说完整。
秦明知道他想说什么。
青溪宗的现任掌门,不就是他的师尊吗?
那个常年在外云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林九歌?
那个让李天涯师叔代为执掌宗门百年,自己却不知在何处逍遥的林九歌?
此刻,就在眼前?
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秦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扭头看向林凡。
林凡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冷漠。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茫然,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秦明看不透的东西。
秦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几个月前,他去镜湖见师尊的那道神识化身时,曾问过本体在何处。
那道化身说,本尊与他失去联系已经几十年了。
当时他以为师尊本体遇到了什么意外,或者是刻意隐瞒行踪。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归墟之地。
归墟之地隔绝一切。
那道神识化身之所以无法感应到本体的存在,是因为本体被困在了这里。
被困了……十几年。
秦明低头,再次看向那张苍白清俊的脸。
这个人是他的师尊。
是那个收他为徒,给他神子之位、对他寄予厚望的人。
也是林凡的父亲。
是那个让林凡在仇恨和思念中挣扎了十几年的人。
不是,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林凡?
蒜鸟蒜鸟,还是叫师弟吧。
然后秦明轻声开口,像是在对林凡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先带他回去。”
他顿了顿。
“不管怎样,先让他醒过来再说。”
秦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抬手按在林九歌的胸口。
生机之力,缓缓注入。
这具被寒霜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躯体,此刻如同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温暖的力量。
苍白的面容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僵硬的身体开始变得柔软。
冰冷的躯体,缓缓有了温度。
片刻后。
“咳!”
林九歌猛地睁开眼,一口黑色的寒血从口中喷出。
那血液落在地上,瞬间凝结成冰,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大口喘着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一柄剑。
但此刻空空如也。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受不到任何法力波动。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仿佛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林九歌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身体虚弱,但依旧挺直了脊背。
他看向面前这几个陌生的面孔,微微抱拳。
“在下青溪宗林九歌,多谢几位相救。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富四海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去,热情得像个推销员。
“林掌门你好你好!我叫富四海,是青溪宗炼器峰的外门弟子!不过马上就要升内门了!嘿嘿!”
他指了指旁边的秦明。
“这位这位,是青溪宗神子,也就是您的弟子!您应该认识吧?”
林九歌一愣。
我的弟子?
他什么时候收过弟子?
他扭头看向秦明,上下打量了一番。
年轻人,白衣,气度不凡,倒是和自己一样帅,修为……等等,修为看不透?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法力,也无法窥视眼前之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可问题是,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收过什么弟子啊?
富四海又指向小花。
“这位是小花,是秦明师兄的妹妹!”
小花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伯伯好。”
林九歌下意识点了点头,脑子还是懵的。
然后富四海指向林凡。
“至于这一位——”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是你的亲生儿子。我们来找你来了。”
林九歌彻底愣住了。
什么?
儿子?
他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他这辈子,也就……
等等。
林九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脸。
那张脸,温柔而倔强,笑着对他说“你去吧,我等你”。
那张脸,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林凡。
那张脸……
那眉眼,那轮廓,那抿嘴时的倔强的弧度……
像极了她。
林九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是凡儿?”
林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那玉佩上的光芒,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林九歌看到了那块玉佩。
那是他亲手炼制的。
那是他留给她的唯一信物。
那是……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步上前,紧紧抱住了林凡。
“凡儿……凡儿……”
他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压抑了十几年的思念和愧疚。
“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都这么大了……”
林凡浑身僵硬。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
这个怀抱,温暖,颤抖,带着一股淡淡的寒霜气息。
和母亲那虚弱柔软的拥抱不一样。
这是他父亲的怀抱。
他等了十几年,想了十几年,恨了十几年的父亲。
此刻,就在眼前。
林九歌松开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笑着,笑着,声音沙哑。
“长大了……长大了好啊……”
林凡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林九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期待与试探。
“你母亲……她……”
林凡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母亲去世了。”
短短五个字,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九歌的心口。
林九歌浑身一震,扶在林凡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凡看着他,那双一向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既然你贵为青溪宗掌门。”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了十几年的质问。
“为什么不教母亲法术?”
“为什么那么多年都不出现?”
“为什么让她一个人,饱受病痛折磨,最后——”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最后就那么走了?”
林九歌整个人都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