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差一点……就差一点……”
没错从秦明等人刚刚踏足水潭附近,他便以强大的神识催动了这场幻境。
再借助此地的玄奇,再不半柱香,它便可让他们的魂魄脱离肉体,让他们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可惜,终归是棋差一着。
看着黑龙那不甘与怨毒的样子,在联想联想到幻境之中他的愤怒,秦明眉头微皱。
他看着那条黑龙,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们认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对我有这么大的仇恨?”
黑龙愣了愣。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先是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一种撕心裂肺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震得四周的迷雾都微微翻涌。
“你把我变成这种鬼样子,现在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黑龙低下头,一双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秦明,眼中满是刻骨的怨毒。
“秦明——!”
它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才是最该死的人!”
秦明神色不变。
他妈的敢咒我。
他不想再跟这条黑龙废话了。
他抬起手。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小花早已感受过这种波动,没什么反应,只是往秦明身边靠了靠。
林凡和富四海却是大惊失色。
他们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身上扫过,下一刻。
法力消失了。
修为消失了。
一切超凡的力量,全部消失了。
他们变成了普通人。
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富四海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惊恐。
林凡也愣住了,但他比富四海镇定得多,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那条黑龙,此刻却没有任何挣扎。
它悬浮在半空,任由那股波动扫过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妖力,如同烈日下的薄雾,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
万年修为,一朝散尽。
但它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反抗。
它只是死死盯着秦明,眼中的怨毒越来越浓。
然后,它缓缓开口。
“又是如此……”
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你眼里,万物就如此卑贱吗?”
“是可以随意剥夺生命的吗?”
秦明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黑龙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修炼万载——!”
“从一条龙,一点点爬,一点点熬,熬过无数劫难,熬过无数生死!”
“我为了变强,不惜屠杀同族,吞食它们的血肉!”
“我为了突破,不惜自残躯体,一次又一次地撕裂自己的筋骨,甚至斩去龙珠,抛弃我引以为傲的龙族身份!”
“我付出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可是你——!”
“你轻飘飘的一句‘不许’!”
“就让我万年修行,毁于一旦!”
“你的一时兴起,就让这世间千万求道者再无前路!”
“凭什么——!”
“凭什么,你告诉我!”
最后三个字,它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
那咆哮声中,有怨恨,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秦明沉默地看着它。
他看着那条被剥夺了一切、此刻虚弱得如同一条小蛇的黑龙。
看着它眼中那浓烈的怨毒。
秦明眉头一皱。
这玩意说什么呢?
天地不仁?万物刍狗?千万求道者再无前路?
跟我有毛关系。
他听不太懂,也懒得深究。
此刻那黑龙身上的妖力已经彻底消散,百丈龙躯如同漏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水。
百丈……十丈……三丈……一丈……
眨眼之间,那条凶焰滔天、让整个归墟之地都为之颤栗的黑龙,变成了一条只有一丈来长、软塌塌垂在半空的小黑蛇。
不,是小黑龙。
虽然体型缩水了百倍,但那一身漆黑的鳞甲还在,那狰狞的龙首还在,那峥嵘的龙角也还在。
只是全都变小了,小得像条泥鳅。
秦明抬手一抓,那条小黑龙便落入他掌心。
入手冰凉,鳞片细腻,还在微微颤抖。
秦明低头看了它一眼。
小黑龙蜷缩成一团,暗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却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秦明没有理会它,目光落向另一个方向。
黑龙脖颈下方,那个被冰封的白衣人影,此刻也跌落下来。
锁链松开,寒霜消散,那人影如同一片落叶,从半空中飘落。
秦明抬手一挥,一道法力将那人影轻轻拘了过来。
与此同时,那些束缚了黑龙不知多少年的锁链,也哗啦啦地坠落,没入下方的青色水潭深处,再无声息。
林凡此刻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跌跌撞撞冲到那人影面前,却又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富四海比他快一步。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影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然后抬起头。
“老大,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林凡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盯着那张被散乱白发遮住的脸。
按照玉佩的指引,按照那十几年从未断过的魂丝感应。
这就是他的父亲。
那个他从未见过,只在母亲临终前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的人。
那个让他从小在白眼和欺凌中长大,让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咬着被角默默流泪的人。
那个让他恨了十几年又想了十几年的人。
此刻,就在眼前。
可他不敢靠近。
秦明低头看了一眼那人影。
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浑身被寒霜浸透,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意。
看不清容貌。
秦明朝富四海使了个眼色。
富四海会意,伸手将那人脸上的散乱白发拨到一边。
露出的是一张苍白而清俊的脸。
眉如剑,鼻若胆,唇薄而抿。
虽然此刻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是何等的风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