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被设计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仁雅整个人状态已经拉满了——妆发精致，保温杯里泡着护嗓的蜂蜜柚子茶，手机备忘录里存了三条准备在节目上口播的宣传词。

第一次上《Running man》，说不紧张是假的。昨晚翻来覆去烙饼烙到凌晨两点，脑子里把能想到的所有尴尬场景都预演了一遍，然后发现预演越多越慌，最后干脆坐起来对着墙默念“刘在石也是人刘在石也是人”。

但真正到了录制现场，提前见到刘在石、宋智孝、李光洙的时候——氛围意外轻松。

刘在石老远就挥手打招呼，那笑容跟电视上一模一样，亲切得像小区门口跟你唠嗑的大叔。宋智孝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放轻松，就当来玩”。李光洙在旁边插嘴：“对，来玩，玩着玩着就被坑了。”被宋智孝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开玩笑、寒暄、带节奏，几个人几句话就把场子炒热了。仁雅心里那点拧成麻花的紧张，慢慢就松开了。

再一看嘉宾阵容：李多喜、何拉、姜美娜——全是熟面孔。李多喜冲她眨了眨眼，何拉远远比了个“别怕”的手势，姜美娜甚至走过来跟她对了一下拳头。气氛更放松了。仁雅心想：也就这样嘛，好像也不难。录综艺嘛，不就是玩游戏、聊天、宣传一下自己的剧——

然后，录制正式开始。

美女搭档一个个登场。音乐踩着鼓点，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掌声、欢呼、调侃一层层叠上来。一切都很顺，画风甚至有点温馨，像一个大型的户外姐妹茶话会。

直到刘在石突然转头看向仁雅。

那个转头的角度、那个笑容的弧度、那个眼镜片后面一闪而过的光芒——后来仁雅回忆起来，认为那分明是捕食者锁定猎物的前摇。

“听说你们公司——”刘在石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笑容灿烂得不像话，“都会功夫？”

仁雅：“？？？”

脑子当场空白一秒。不是紧张到空白，是那种“这句话的每个字我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的空白。会功夫？什么功夫？我们公司主营业务不是辣条和烧烤吗什么时候变成少林寺韩国分寺了？

“谁说的？”她脱口而出，但话刚出口，答案已经在脑子里自动弹出了。还能是谁？

添乱。昨晚烧烤店里羡鱼那张狐狸笑脸，那句轻飘飘的“我提前跟节目组打招呼”，那副拍着胸脯保证“把你照顾得妥妥的”的嘴脸——此刻在仁雅脑子里被放大到了高清分辨率，一帧一帧循环播放。

“这叫打招呼？！”仁雅内心直接炸裂，炸得比她上次在片场不小心把道具车撞进绿化带还要响亮，“你这是下套啊！！！挖好了坑还跟我说小心台阶是吧！！！”

但镜头在拍。那个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她的脸，等着她接话。

仁雅用尽了自己在演艺学院学到的全部表情管理技能，挤出一个笑。据事后网友逐帧分析，那个笑容的嘴角弧度精确地落在“从容自信”和“我想回家”的正中间。

“我……跟羡鱼欧尼练过一点巴西柔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像是在播放别人的录音，“小时候也学过跆拳道。”

话音刚落，李光洙眼睛一亮。那种亮度，仁雅只在饥饿的猫看到罐头时见过。

“那你一定能踢木板了！”

下一秒，他从背后“唰”地掏出一块木板。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八百次——事实上，多半就是排练过的。木板在晨光下闪烁着一种“今天你必须踢我”的挑衅光泽。

仁雅整个人都愣住了。视线从木板缓慢地移到自己的下半身——牛仔裤。紧的。非常不适合踢腿。她今天选这条裤子的时候想的是“显腿长显比例”，绝对没有想到它还要承担“跆拳道表演服”的职能。

她内心已经在骂人了。骂得很有层次，从羡鱼的预谋骂到自己的天真，再骂到昨晚为什么要回烧烤店——如果她不回烧烤店蹭那顿烤串，就不会被布置任务，就不会此刻面对一块木板和八台摄像机。“羡鱼欧尼你等着。”这句话在她心里被加粗、放大、标红，列入待办事项第一条。

但现场——所有人已经自发围成一圈。刘在石站到最佳观赏位，金钟国抱臂而立一脸“让我看看你基本功”的审视，hAhA甚至已经提前开始笑。

气氛都到这了，不踢不行。她今天要是怂了，明天热搜就是“某女演员综艺首秀临阵脱逃”，都不用想标题，她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好了。

仁雅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小时候跆拳道教练教的口诀——脚背绷直，击打点要准，发力要快，别闭眼。

腿一抬——“啪！”

一脚踢出去。脚背击中木板的触感清晰地传回来。

下一秒，全场看清了结果。木板——没有从中间断，而是从边角“咔”地裂开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缝，像一道被画劈了的闪电。同时，李光洙的表情瞬间扭曲，不是演的那种，是真实的、肉体遭受了意外打击的那种。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眼神里写满了“怎么会这样”。

全场安静零点五秒。

然后——爆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节目效果的笑，是真真切切的、有人蹲下去有人拍大腿有人笑出眼泪的那种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什么角度啊！从边角裂开是什么技术！”

“这是技术流啊！以点破面，精准打击！”

“不不不她打的是手！她打到光洙的手了！”

仁雅当场社死。社死的程度，大概等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念出了自己小学时期的日记。

她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声音里的慌张是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欧巴你手没事吧？！”

语气真诚得能拧出水来，眼神甚至有点慌——她是真慌了，不是怕李光洙受伤，是怕这件事被做成动图在粉丝群里流传三年。

hAhA把板子接过去，端详了片刻，表情严肃得像在做文物鉴定。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点了点头，一脸专业点评：“你这个——是他举太高了。你本来是瞄准踢板子的，但他手举的位置不对，结果你的力全卸到他手上了。”

李光洙瞬间不乐意了。他捂着自己的手，表情从“受害者”切换到“被冤枉的受害者”，音量直接提了半格：“什么意思？现在是我的问题？我手被你踢了，还要我背锅？”

金钟国在旁边点头，语气波澜不惊，但落井下石的效果拉满：“没错。你说对了。就是你举太高了。”

李光洙转头看向金钟国，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这综艺我是一秒都录不下去了”：“我受伤了还要背锅？！你们有没有一点人文关怀？这节目还有没有人性？”

场面彻底失控。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笑得直拍桌子，摄影师的手都在抖。

还没等仁雅从这场木板惨案中缓过来，宋智孝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像是在提议今天中午吃什么，但内容却让仁雅的后脊梁骨一凉。

“那我想看巴西柔术。压到地上那种。”

仁雅：“……”

她这回彻底确认了。不是怀疑，不是推测，不是“大概率”，是百分之百、毫无疑问、板上钉钉——这绝对是羡鱼安排的。

而且是“全套餐”：功夫是前菜，踢木板是主菜，巴西柔术是甜点。一顿安排得明明白白，连上菜顺序都不带乱的。

她在心里默默把“找羡鱼算账”的优先级从“待办”提升到“紧急”。

但现场十二双眼睛盯着她。宋智孝笑意盈盈，hAhA已经在给梁世灿使眼色，金钟国双手抱胸一副“让我看看你的地面技”的学术表情。

“那……来一个人吧。”仁雅听到自己说。

刘在石秒接：“世灿啊。你去。”语气快得像抢答，显然这个环节在他脑子里已经预演过不止一遍。

梁世灿一脸懵，指着自己的鼻子，左看右看确认了一下队友们幸灾乐祸的表情：“我？”

仁雅点头。她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了。反正社死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脸这种东西，丢了就丢了。“你演个色狼。从后面搭我肩膀。”

梁世灿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懵”到“震惊”到“认命”的三级跳：“……这角色挺突然的。”但他还是站了出来，敬业精神令人动容。

情景剧开始。仁雅往前走，步伐故意放慢，镜头拉近。梁世灿悄悄从后面靠近，弯着腰，踮着脚，把一个“笨拙但不太聪明”的尾随者演得入木三分——也可能他根本没在演。

手刚搭上肩膀。

下一秒，仁雅的动作像被摁下了快进键——啪！一抓，抓住梁世灿的手腕。一拽，重心下沉往后一带。一推，顺势发力把他整个人往侧前方送。三个动作连成一个，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梁世灿直接被推翻在地。他躺在地上的表情，是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哲学沉思。

全场愣住。三秒静止。空气安静到能听见场务在远处嗑瓜子的声音。

然后——炸了。不是笑，是爆笑。金钟国扶着额头，表情复杂，像是在欣赏一件完全跑偏的艺术品，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该说什么好”的无奈：“你这不是巴西柔术。你这是女朋友——发脾气。”那个停顿，堪称本日最佳喜剧节奏。

李光洙立刻补刀，他还在为自己的手报仇，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反击的机会：“不是应该有地面技吗？十字固呢？裸绞呢？你这直接结束战斗了？一秒都没到啊！”

宋智孝笑到拍桌，妆都快笑花了，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仁雅：“第一次见这种柔术，直接拒绝沟通型。拒绝沟通，拒绝地面，拒绝一切——主打一个快。”

仁雅站在原地。脸都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耳根红得能当交通信号灯。她内心只有一句话，循环播放，加粗加黑，仿佛故障的LEd屏：“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

一阵混乱过后。导演喊了暂停，让大家喝口水缓缓。仁雅接过经纪人递来的水，灌了半瓶，深呼吸三次，强行把碎了一地的表情管理重新拼起来。

“该我营业了。”她暗暗给自己打气。上这个节目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宣传自己的剧。日日剧，收视率正旺，女主角就站在这里，不能被一块木板和一次柔术抢走了全部存在感。她是来宣传的，不是来当综艺效果的工具人的。

她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站姿，正对着主镜头。嘴角重新挂上标准的营业微笑，嘴型已经准备好吐出那部剧的名字——

结果，刘在石先开口了。他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提地、时机拿捏得精准到毫秒地，在仁雅张嘴的前一瞬间，说了一句话。

“最近仁雅的剧，收视率不错啊。”

仁雅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她等的就是这句话！不愧是刘大神，虽然开场坑她，但关键时刻还是会给宣传机会的——

“对！我——”

话还没说完。何拉突然接话了。她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真诚得像在分享一个自己最近的真爱剧：“不过你们公司那个《Sketch》也挺好看的。那个设定真的很新，用素描预知未来，节奏也快，一集就上瘾。”

宋智孝点头，接得行云流水，那语气跟事先背过稿似的——说不定真背过：“对对对，那个设定很好。我看到第二集了，Rain那场追车戏拍得很好，镜头调度很厉害。”

李多喜也加入。她笑得温温柔柔，补刀的力度却一点都不温柔：“我也看了。羡鱼欧尼在里面演的角色超有意思，跟以前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一瞬间。话题——全面转向《Sketch》。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闲聊的方向盘猛地往右一打，整辆车朝着羡鱼的地盘绝尘而去。

仁雅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她精心准备的口播词，她用备忘录反复润色的那一句“请大家多多支持我的新剧”，此刻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那儿，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整个节目组，从刘在石到宋智孝到何拉到李多喜，甚至hAhA都在旁边插了一句“是不是那个破案题材的？”，一群人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羡鱼公司的剧。聊设定，聊演员，聊导演风格，聊什么时候出下一集。

她站在正中间。微笑。标准的八颗牙营业微笑，弧度完美，眼神柔和。点头。节奏适中，配合着周围人的发言。附和。还补了一句：“是……挺好看的。设定确实很新颖。”

说完，她自己都沉默了一秒。大脑里有一个小人在疯狂敲黑板：仁雅你清醒一点！！！你是来宣传你自己的剧的！！！你的日日剧！！！收视率17%的女主角！！！不是来给羡鱼欧尼当义务宣传员的！！！

但她的嘴和她的身体，已经在长期的职业训练下形成了一套自动巡航系统——微笑，点头，应和。与大脑完全脱节。

镜头扫过。她笑得很标准。甚至比开场时还要标准，标准的另一层意思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我到底在干嘛？”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回荡了好几遍。没有答案。只有画面——烧烤店里，羡鱼那张得意的狐狸脸：放心，我打好招呼了。

确实。确实是“打好招呼”了。跟每个人都打好招呼了。打得透透的。不光是让她展示功夫、踢木板、表演柔术，连宣传环节的脚本都给安排好了——只不过主角换了人。

节目还在继续录制，笑声一阵一阵地涌起来。仁雅站在原地，笑容不改，内心把羡鱼的名字翻来覆去地念叨了不下十遍。

这期播出去之后，她的日日剧有没有宣传到，不好说。《Sketch》有没有宣传到——那肯定是宣传到了。而且估计宣传效果还很好。

仁雅深吸一口气，把这个残酷的结论咽了下去。

行了。回烧烤店，有笔账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