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一句话的事

《Sketch》播到第三集，收视率终于动了。

从2.3%艰难爬升到3%，曲线图上的那根线，抬头的幅度大概相当于一只蜗牛翻过一根牙签。

涨幅有，但实在有限——剧组的聊天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天，没人好意思提这个数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大叔》终于完结，让出了一部分观众。

但无论如何，3%依然是一个让人想叹气的成绩。同期对打的几部剧，最低的一部也有5%打底。

片场休息区。长条桌上散落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剧本摊开没人看，几包被捏扁的辣条包装袋在桌角堆成一小堆。Rain靠在折叠椅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刚刷新出来的收视率数据。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的无奈，比他一整集的对白都多。

他转头看向旁边瘫着的羡鱼。

“你这运气不行啊，你这剧……”

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意思全在语气里了——你这剧，怕是救不回来了。

羡鱼摊手，脸上的表情倒是比Rain轻松得多，甚至带着点“意料之中”的坦然。人在发了大财之后，心态确实会变好。

“可能是商场得意，片场失意吧。最近我确实有点顺过头了。”

Rain一阵无语。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无从下口。

因为羡鱼这句话，说的是事实。太他妈事实了。

这家伙最近赚得盆满钵满，简直就是一个人形印钞机——自己投资的《我的大叔》大结局封神，话题度直接炸穿同档期；

麻辣烫、奶茶、火锅、辣条几条线齐头并进，每条线都在赚钱，锦鲤辣条更是从韩国一路火到东南亚，便利店补货的速度跟不上顾客扫货的手速。

唯独她自己主演的这部《Sketch》，像是被财运挤兑了一样，卡在3%死活上不去，仿佛全世界的运气都分配给了辣条，匀不出一点给收视率。

羡鱼看Rain那张“我很愁”的脸，觉得再不抢救一下这位哥的情绪，接下来的拍摄怕是状态更堪忧。她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Rain的肩膀，语气正经得像在发表什么重要演讲。

“哥，你要啥自行车啊！收视率不是涨了吗？从2.3到3，涨幅超过百分之二十，这个趋势放股市里都可以砸盘了。慢慢会好的。”

Rain正要点头，觉得这话虽然有点歪，但好歹是句安慰。

然后羡鱼话锋一转——

“你没听过一首歌吗？”

Rain挑眉。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没来得及阻止，羡鱼已经清了清嗓子，当场开了口。

“越来越好啦啦啦——越来越好啦啦啦——！”

调子又土又洗脑，像九十年代街头广告车的背景音乐被强行注入了某种邪典能量，在片场安静的上空回荡。

旁边几个场务小哥同时停了手里的活，扭头看过来，表情介于“什么鬼”和“居然有点上口”之间。

Rain整个人都懵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两下，大脑显然在处理“这位当红女演员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这个复杂的问题。处理失败。

“……这是什么鬼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虽然奇怪得要命，但Rain还是在第一时间get到了羡鱼的意思——越来越好，就好了。

歪理归歪理，但他发现自己居然被这首歌洗了脑。“越来越好啦啦啦”在脑子里开始自动循环播放，怎么也关不掉。他看着羡鱼那张“看我多机智”的脸，憋了几秒，最终还是破了功。

Rain笑出声来，摇头。行吧，那就越来越好吧。

羡鱼趁热打铁，重新坐回椅子上，腿一盘，开始现场派发宣传KpI：“放心，我会在我的节目里帮咱们剧宣传的。我马上要录《睡衣的朋友》了，到时候肯定带一波。

那节目的观众画像跟咱们的目标人群重合度很高，一句话顶一个广告位。”

Rain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感谢，羡鱼又接了一句。

“哥，你要不也去参加个综艺？”她往前探了探身，双手比划着，像是在画一个蓝图，“现在光靠剧本身宣传，效果太慢了。你想想，现在话题度高的那些剧，哪个不是在综艺上刷脸刷出来的？你上节目聊点片场趣事，再展示一下个人魅力，比片头广告都管用。你又不是没综艺感，当年你那些综艺名场面，粉丝到现在还在考古。”

Rain这次倒是认真思考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咖啡杯的杯沿，眉头微微皱着又松开，来来回回沉默了好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这个……确实可以考虑。”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翻自己的综艺通稿表了。哪个主持人比较熟？哪个节目的调性不冲突？档期怎么排？

——

一天拍摄结束。

羡鱼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烧烤店的门。门檐下的风铃叮当一响，炭火和孜然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的烟火气让她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仁雅正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盘烤串，吃相斯文但速度惊人，竹签已经摞了好几根。她那条日日剧今天没有拍摄通告，所以才有空偷溜过来蹭吃蹭喝。

“你怎么回来了？”羡鱼一边换鞋一边扬声问道，语气里惊讶大于惊喜。

仁雅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眼睛却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她快速嚼了几下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欧尼！我被《Running man》邀请了！”

原来她最近主演的那部日日剧持续走高，收视率稳得一批，人气也水涨船高。节目组嗅觉灵敏，第一时间就向她抛出了橄榄枝。能上《Running man》，对现在的仁雅来说，既是认可，也是跳板。

羡鱼听完，表情变化极其精彩——先是一愣，嘴角翘起，然后眼睛一眯，露出一种让仁雅格外熟悉的、狐狸般的笑容。那笑容翻译过来就是：有机可乘。

“要不……”

仁雅拿着竹签的手僵在半空，一种来自同类的警觉让她后背一凉。

“……你顺便帮我宣传一下《Sketch》？”

仁雅咳了两声，灌了半杯水才缓过来，用一种“你怎么能这样”的眼神盯着羡鱼。

“额，我是去宣传我自己的剧的……让我去宣传你的，不太合适吧？”她的表情写着“你这是在难为我胖虎”。

“有什么不合适的！”羡鱼大手一挥，那气势像是在拨开一片挡路的树叶，“一句话的事！而且我提前跟节目组打招呼——刘在石你又不是不熟，宋智孝我们还一起录节目呢——保证把你照顾得妥妥的。”

她越说越来劲，干脆一屁股坐到仁雅对面，开始帮她规划节目流程：“到时候你就假装不经意地提一句最近在追什么剧，然后说——”

“等等，”仁雅举手打断，“这次什么主题你都不知道，你就在给我编台词了？”

羡鱼这才想起来问：“对，什么主题？”

仁雅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好像是拍档竞赛，我和李多喜、何拉她们几个女嘉宾一组。”

一听到“何拉”两个字，羡鱼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她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布什么铁板钉钉的事实：

“没事，都是自己人！到时候我让何拉也帮我宣传下，顺便让她带带你。你尽管去！”

仁雅警惕地看着她。危机感并没有解除，反而加重了。因为凭她对羡鱼的了解，这种“你尽管去”后面，通常跟着一个大坑。

果然。

“去了记得展示一下咱们公司的风貌！”

仁雅握着竹签的手微微收紧：“……我美美地坐着展示风貌不行吗？”

“那怎么行！”羡鱼立刻摇头，摇得理直气壮，仿佛仁雅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不是练过巴西柔术吗？”

仁雅的表情瞬间垮了。难道要去展示才艺！

“去了就露两手！不管什么环节，找机会秀一下技术，让全国观众看看——咱们公司可是能文能武！”

仁雅满头黑线，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欧尼，有这个环节吗？拍档竞赛里怎么也不会有柔术环节吧？”

“没有你也得硬造一个环节啊！”羡鱼理直气壮，脸上写着“我不管我就要”六个大字，“咱们公司的特点不就是——”

“打架？”仁雅抢答。语气平静，目光如水，手里却已经攥紧了竹签。

羡鱼噎了一下，干咳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纠正：“……能文能武。”

仁雅彻底无语了。

她低头看了看盘子里还没吃完的烤串，又抬头看了看对面这位满脸写着“快夸我这个营销天才”的老板，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回来蹭饭可能是个战略性错误。

“欧尼，我现在退出公司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羡鱼笑眯眯地拿起一根烤串塞到她手里，“你明天几点去录影棚来着？我让造型师也给化一个犀利的妆。”

仁雅咬了一口肉，嚼了两下，认命了。她早知道就不回来蹭饭了。

“那宣传的事——”羡鱼锲而不舍。

“行行行，”仁雅举手投降，把竹签往盘子里一扔，“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但要是播出被剪了你可不能怪我。”

“不会被剪的，”羡鱼笃定地笑了笑，“你可是我的人。”

仁雅一愣，随即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快速低头吃东西掩饰。

窗外夜色渐深，红色的阿浪烧烤广告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羡鱼跟仁雅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节目的事，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笑。店员过来添炭，炭火噼啪轻响，热气和肉香袅袅升起。

仁雅偷偷看了一眼对面正在翻手机的羡鱼，心里默默把“在节目上硬造一个环节宣传鱼老板的剧”这件事，从“离谱”分类挪到了“好像也不是不能试试”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