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握劍柄上挑狠狠刺入再劃過握斧的手,鮮血噴湧,深可見骨。
“呵啊!”刀疤吃痛,利斧一歪劈落在季憑欄腳邊,激起枯葉翻飛,怒氣更甚,抬腳將腰間的沈魚一把踹飛。“滾開!”
沈魚被狠狠掀翻在地,滾了好幾圈才停,腹間疼痛難忍蜷縮在地,唇齒間泄出悶哼輕喘。
季憑欄顧不及沈魚會說話這件事,隻余擔憂掛在心尖。腰身扭轉,也不在乎臂膀傷口,掌心撐於地面抬腿狠狠踢向刀疤下頜,只聽嘎啦一聲,刀疤捂著下半張臉後退,牙齒都掉落幾顆。
趁此機會,季憑欄提劍想去察看沈魚情況。
其余劫匪怎會給他機會,石箭飛射,季憑欄抬腕去擋,咬牙緊抵。
這下徹底惹怒刀疤,換隻手拎起巨斧就要往季憑欄頭頂劈下去,速度極快!劈開空氣發出嗡聲,寒芒懸在頭頂將要落下。
隻那一刹!
遠處飛來利劍狠狠將刀疤手臂刺個對穿,這下握不住了,斧刃下劈掉落在地,季憑欄翻身堪堪躲過,卷了一身灰塵,此刻更顧不及。
刃邊離他隻半掌距離,倘若再晚一些,怕真是要交代在這。
“是不是該說一聲斧下留人?”不知從何處來的白衣少年腳點樹枝翩躚而落,揚聲清脆朗道,下手卻毫不留情直抽出刺穿刀疤的長劍。
劍身通體漆黑,暖光照射下鋒刃冷光,猩紅血液順流滴落在地,激得刀疤半跪在地,狠話咬在齒間還未說出口。
季憑欄一眼便能瞧出是柄好劍。
“嘿,好像說晚了。”白衣少年笑聲,手腕一翻,劍落弧光利落橫斬,血線驟出。
竟是直接抹了刀疤的脖子。
其余人見老大就這麽被殺了,哪敢留,以為是遇到了武林高手,紛紛丟下武器喊著大俠饒命,跑的比沈魚掌中的兔子還要快。
“你們沒事吧?”江月將劍收入劍鞘,轉身問道。
季憑欄面色蒼白,傷遲遲得不到處理,金縷白衣染紅一片,這會已經有些恍惚,比灌了兩壇酒還暈。
這還不忘去看沈魚狀況,只是渾身無力,偏首抬頜點點地上躺著的沈魚,語氣無比虛弱。
“勞煩……看下……”話還沒說完,便一頭栽了下去。
“哎!”江月來不及扶,只聽砰然聲響,季憑欄也躺地動彈不得了。
二人一遠一近,隻留站著有些手足無措的江月。
哥哥沒教過我怎麽施醫救人啊!
江月歎氣,先去探了探沈魚的鼻息,他只會這個。
還活著。
又對著季憑欄重複動作。
也活著。
江月有些頭疼,撓撓頭隻得反身回去將自己的馬匹牽過來馱人。
季憑欄身量高,體魄健實,表面瞧不出,江月將他扛上馬也著實費了不少的功夫。
至於沈魚。
一匹馬可裝不下兩個,江月隻得任勞任怨背著,一手挎住沈魚,一手牽著韁繩往前走。
原本只是在溪邊捉魚,聞聲而來,哪曾想當了回大俠。
大俠……
江月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翹起,鼻尖衝天哈哈大笑。
大俠!
這一下可把背上的沈魚驚醒了,本就昏得淺,他又十分耐痛,隻那一瞬沒捱住,肚子脹痛,一陣一陣碾著五髒六腑,現在倒也能忍住。
睜眼發現在陌生人背上,雙眼瞪大就要掙扎著下去,動作間扯到傷口又悶哼倒在江月頸窩。
“傷了就別動嘛。”江月也被嚇一跳,見人緩下來松口氣。“我不是壞人,我是大俠。”
少有這種自稱大俠的人,沈魚也不追究,畢竟他連大俠是何意都不曉得。
“季……季憑欄……”
江月耳尖微動,聽到一聲極小又喑啞的呢喃。
“什麽?什麽欄。”
沈魚眼皮耷拉下來,嗓音微小,吹得江月耳邊有些癢,“季……憑欄……”
江月這會聽清了,只是沈魚口齒含糊,音調又不大準,“雞憑欄?旁邊那個?”
說完在心裡嘀咕,這名字倒是有意思。
沈魚愣愣,掌心扶在江月肩頭撐起上身,扭頭看見被正掛在馬背上的季憑欄,瞧著毫無聲息。
“啊……下……”沈魚再度掙扎,這會扯著腹部傷疼也不顧,“下來……”
“哎哎。”好在江月下盤穩,他半蹲把沈魚穩妥放下,又伸手扶了一把。
捉到一副瘦削骨,江月眉心下意識蹙起,站直身子悄悄比對身高。
居然才到他眉毛!
年歲尚小竟遭此事,江月自顧自腦補一出悲慘大戲,好在沒錯過沈魚的道謝。
江大俠已然把沈魚當作遭遇不行事的弟弟,“小事一樁。”
“放心吧,他還活著。“起碼放到馬上的時候還活著。
沈魚抿抿唇,沒再接話,隻走到馬側,輕輕牽住季憑欄受傷的手,攏起想要捂著。
失血過多,指尖發冷,握在掌心怎麽也捂不暖,沈魚抽出尚在衣襟裡的棉帕,季憑欄給了許多。
他卷卷綁起成一塊大手帕,將手臂的傷口輕輕裹住,馬背顛簸,即使江月刻意放慢腳步,依舊滲了不少血,刺眼的猩紅充斥著沈魚眼底。他動作遲緩地包扎好,指尖輕輕撫過季憑欄的手心。
喉間滾動,似哽咽,可眼底又是迷茫。
“前頭是村莊,我從那邊來的。”江月道,“應當有什麽赤腳大夫,不必太擔心。”
江月堅信人並不脆弱,只可惜這位弟弟不這麽認為,他隻得乾巴巴轉移話題。
“話說,他叫雞憑欄,你叫什麽?”
沈魚默了默,半晌道,“……沈魚。”
“哦——沈魚。”江月點頭。
這又是雞又是魚的,這家人還真有意思。
沈魚不再吭聲,疼得麻木。
無人應答,江月也不說話,兩個人沉默地往目的地走。
不知走了多時,走到沈魚步伐沉重,頭腦恍惚,他下意識牽緊季憑欄,手心相貼,依舊冰冷一片。
還沒捂熱。
“牛大爺!”江月高聲。
喚回沈魚半分精神。
肩上扛著鋤頭的牛大爺回頭,一見是江月,還沒打招呼呢,又看見渾身是傷的沈魚,以及在馬背上掛著的季憑欄。
“哎喲,這是怎麽回事。”牛大爺操著一口鄉音問。
江月也不藏著掖著,“遇到劫匪了,村裡有大夫麽?”
一聽劫匪,牛大爺登時沉下臉,“又是那群畜生。”
隨即又說,“我去叫,你帶他倆去我屋。”
江月哎了聲,“行嘞。”
其實江月並非牛村人,只在這邊停留了兩日,隻兩日便混了個臉熟。今日早時出發,晚間又帶著兩個人回到這地。
牛大爺房屋不大,甚至可以說是簡陋,倘若仔細些,便能看出村子裡都是這種泥頭屋。
只可惜沈魚無心觀察,他將季憑欄從馬上環腰抱下,小心翼翼避開傷口,放在江月鋪開的床榻上。
剛躺下,粗糙麻布被褥就被猩血沾汙,沈魚有些無措,抽出最後一片手帕擦拭,可如何也擦不乾淨。
好在三人沒等太久,牛大爺就帶著大夫匆匆趕來。
“劫匪乾的?”大夫先是問。
沈魚沒回應,江月答的。
“是啊,不過我把那個人殺了,應該……沒什麽事吧。”
牛大爺憤憤,“殺得好,那群畜生無惡不作,殺得好!”
大夫搖頭歎聲,給季憑欄處理傷口,這邊偏僻,沒什麽珍稀藥物,隻一些消腫止炎的藥,其余全看季憑欄個人。
沈魚眼睫下垂,緊緊盯著季憑欄毫無血色的臉,發絲上甚至還掛著枯葉乾草,眼眶莫名發熱,卻什麽也沒做。
“還有一個呢。”江月出聲,把沈魚拽到大夫眼前。
沈魚無動於衷,直挺挺站著,不吭聲,自然也不喊痛。
任由二人擺布,上衣被掀起,才見一大塊可怖青紫。
就連大夫都不由皺眉,開了好些藥。
江月替二人結了銀兩,牛大爺說先在這歇腳,他去村裡其他人那裡住,實在好心。
沈魚說了到此處的第一句話,“謝……謝。”
江月送牛大爺出門,臨行時回首望了一眼二人,將門輕輕掩起,遮去寒風。
疼……
好疼。
季憑欄是不吃痛的,臂膀傳來的刺痛尖銳深重,稍稍一動便扯得生疼,他艱難抬起眼皮,氣息微弱喚醒坐在身側發愣的人。
“……魚。”
沈魚呆滯目光回神,對上季憑欄疲憊目光,眼眶一熱,啊聲想要抬指去安撫,下句話就如尖針一般刺入心口。
“……你,不是啞巴。”
第18章 農魚
沈魚垂首,一雙眼因為心虛飄忽不定,最終落在季憑欄傷處,又重新定了下來。只是依舊緘默不言,就如他早已習慣啞巴這個身份一樣,手指停懸在半空,上頭還有被利石劃出來的細小傷口,縱橫交錯布滿整隻手。
Top
以上是 吃茶葉蛋 创作的《江南又落雪_吃茶葉蛋【完結+番外】》第 15 章 第15頁。本章内容来自 海城小说网,请支持吃茶葉蛋原创。
本章共 2974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海城小说网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