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新友

青文还没开口，赵友仁在旁边接话：“他是甲辰年的，平川府第十四名。”

孟平眼睛一亮：“真的？那陈兄比我早一年，我是乙巳年的！”

两人就着府试、乡试的考题和经历聊了起来，越聊越深入。

青文被他夸得有点招架不住：“孟兄别这么说，都是侥幸。你比我优秀多了。”

“你这人真谦虚。孔兄说你年长我一岁，你别孟兄、孟兄的了，叫我正则就好。陈兄可有字？”

“表字时敏，你唤我时敏即可。”

“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时敏，你本经是《尚书》吗？”

“对，正则的本经想必是《诗》？”

“非也，非也。我的本经是《易》，这字是我爹给我取的。”

孔弘诩和赵友仁在旁边喝茶，看着他们二人说了半天。

孔弘诩笑着摇摇头：“正则，喝口茶再说，你这嘴一点也不嫌累，让陈兄弟先歇会儿。”

孟平嘿嘿一笑：“我这不是高兴嘛。头一回认识陈兄，我俩一见如故，话不自觉就多了，陈兄别见怪。”

青文端起茶杯：“不见怪，正则直爽，挺好的。”

赵友仁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发笑。

这孟平一看就是家里娇养大的，没见过什么外人，单纯得很。

不过人也确实好相处，和青文也聊得来，两人到了应天一处作伴也挺好。

酒菜上来，四人边吃边聊。

孟平连自己家里几口人、爹做什么生意、娘信佛天天烧香都说了一遍。

赵友仁听得直乐，时不时逗他两句，孟平也不恼，嘿嘿一笑接着往下说。

一顿饭下来，四人吃得尽兴，聊得也投缘。

孟平拉着青文，越说越起劲，最后还是孔弘诩看天色不早，开口打断了。

“正则，行了，明儿一早还要赶路，咱们早点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路上有的是时候聊。”

孟平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话头，站起来冲青文拱手：“时敏，赵兄，咱们明日见！路上接着聊。”

青文笑着回礼：“明日见，正则。”

两拨人在酒楼门口分开。

孔弘诩带着孟平往东走，孟平边走边回头冲青文挥手，青文也冲他摆了摆手。

那二人走远，赵友仁评价道：“这孟正则，倒是个有趣的人。”

“正则人挺实在的，没什么心眼。”青文很是认同。

“走吧，大哥你不是说咱们还得逛逛吗？去哪？”

赵友仁招手喊住一个路过的小贩：“劳驾问一声，这附近有没有帮人跑腿带路的？

我们想逛逛文玩笔墨那条街，不熟路。”

小贩往巷子里一指：“您往里头走，路边有个茶摊，那儿常蹲着几个揽活的闲汉，给钱就行。”

赵友仁谢过小贩，领着青文往巷子里走。

茶摊边树荫底下蹲着几个人，身前摆着扁担、瓦刀、绳子。

见有人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赔着笑迎上来。

“两位老爷，要人干活？挑担、搬货、修墙补瓦，我什么都能干。工钱您看着给就成。”

赵友仁见他面相老实，问道：“我们想逛逛这锦川府，不熟路，想找个认路的带一带。这路你熟吗？”

汉子愣了一下，有点为难：“路我都认得，可我这一身灰扑扑的，跟着老爷您走，不好看吧？”

赵友仁闻言笑了：“有什么不好看的？你只管带路，到了地方在外边等着就是，工钱少不了你的。”

汉子咧嘴一笑：“那成！老爷放心，这锦川城我熟的很，哪条街哪个铺子，我闭着眼都能走。

您两位是要买点什么？我给您介绍介绍，保准带你们去最实惠的铺子！”

“文玩笔墨那条街，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笔砚街，城南那块，卖笔的卖墨的，还有裱画的，全在那一块。”

汉子往前南一指，“不远，走上一刻钟左右就到了，您要是懒得走，我去给您叫辆车？”

“走过去吧，正好活动活动腿。”赵友仁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带路，回头再赏你。”

汉子接了钱，乐呵呵地在前面走，边走边介绍这条街，哪个铺子实在，哪家坑人，说得头头是道。

青文跟在后面，眼睛一路没闲着。

锦川城确实比安平繁华，街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

走了约莫一刻钟，汉子往一条巷子里指：“老爷，就是这儿了。从这头进去，两边全是。

我是在这等着您，还是跟着你们一块？”

赵友仁又摸出几个铜板赏了他，挥挥手让他走了。

青文在巷子里边走边看，两边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挂得满满当当。

从外边往里面看，货架上都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家摆着石头和刻刀，有的挂着字画。

“走吧，你看看哪家合你眼缘，咱们进去看看。”赵友仁让青文拿主意。

青文左右打量，忽然看见一块熟悉的招牌，眼睛一亮。

“前面好像是开文堂，他家的笔很是出名，咱们去他家看看。”

两人走到铺子门口，刚迈进门槛，一个小二就迎了上来。

他脸上带着笑，利利索索地打了个千儿：“二位客官里边请！

要看点什么？咱们店里的笔墨纸砚都齐全，楼上楼下都有。”

青文往柜台那边走，一楼铺面不小，东西摆得满满当当。

靠墙的架子上插着几十支笔，粗的细的都有，笔杆有竹的有木的，还有几支看着像是玉的。

柜台里头摆着几排墨锭，黑的漆亮的，还有几锭带金边的。另一边架子上摞着纸，白的黄的，厚的薄的。

小二跟在后头，见青文在笔架子前站定，赶紧凑上来介绍：

“客官好眼力，这些都是咱们店里的细货。

您看这支，是湖州来的狼毫，正经的秋尾；紫杆这支是江西过来的兼毫，写什么都顺；

还有这几支，是咱们本地师傅做的，用料实在，价钱实惠，回头客最多。”

小二边说边把架子上青文看的那几支取下来，在柜台上摆成一排。

“您平时是写小楷多，还是写行书多？我给您再挑几支好的，您蘸墨试试？”

青文拿起一支看了看笔毫，又看了看笔杆，放下；又拿起另一支，在指尖转了转，还是放下了。

小二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笑着问：“客官是想要什么样的？您跟我说说，我给您找。”

青文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好。自己用的，顺手就好；送人的，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心意才好。

赵友仁看出他的犹豫，凑过来问：“怎么，这些都不合适？”

青文摇摇头：“也不是不好，就是好像差点意思。”

他拿起那支湖州狼毫看了看，放下；又拿起那支江西兼毫写了两个字，又放下了。

小二有点急了：“客官，您要是不满意，咱们店里还有更好的，就是价格高点。您看需要给您拿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