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糊涂

腊月二十八，吃过早饭青文带着赵友珍步行前往大伯家。

喜儿和雁儿在后边跟着，手里提着礼物。

大伯母孙氏和三婶周氏在门口唠嗑，看见他们过来招呼道：“哎哟！青文啥回来的？友珍也回来了！”

孙氏朝院里喊：“满柜！青文和青文媳妇看你来了！”

周氏打量后边两人拿的礼，凑到友珍跟去小声说：“你傻不傻？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老太太牙不好，吃不了什么什么好的，也穿不了什么新的了。

你们带再多到时候都是老大家的小子们吃了用了，还不如留着自己用。”

“我们也不常回来，带多带少都是孝心，里面还有一些给您和三叔的。”

“哎呀，还有我的啊？”周氏很惊喜：“那你直接让她们给我吧，我就不进去了。”

周氏接过雁儿左手的礼物，笑呵呵打算回家：“一会看完顺便去我那坐坐，慧慧快生了，天天在家里无聊，青文媳妇你没事多去跟她说说话呗。”

陈满柜从堂屋出来往这边看：“青文，你们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屋，在外边站着干啥？”

青文给大伯行了个礼：“侄儿昨日回的，有劳大伯挂念。”

“孩他奶，你瞅瞅你越大越不会办事，青文他们来了怎么不让进屋说话？

侄媳妇还怀着，你也不知道去倒点水，给人拿些点心果子。”

“成成成 ，就你会心疼人。一天天净嘴上勤快。”

孙氏招呼青文和友珍他们进屋，又给青文和友珍上了点心和水。

“青文媳妇，你凑合喝，我也不晓得你现在能不能喝家里的茶，就给你冲了点红糖水。别嫌弃。”

“多谢大伯母，红糖水就很好，大夫说孕期不让多喝茶。”

“那成，你再尝尝家里的枣糕，在我这别客气，吃啥自己拿。”

另一边陈满柜和青文也在谈话。

“你今年在书院都还好吗？你们山长和你老师他们身子怎么样？”

“我在书院一切都好，山长和先生上了年纪，其他都好，就是精神不如往年。”

“上岁数了，精神差点都难免，我现在也没年轻时能干了，铺子里现在多是青林照看着。

你媳妇儿这是什么时候有的？几个月了？我也没听你爹娘他们说。”

“有六个月了，等四月份就该生了。”

“那过完年就快了，行，到时候记得通知大伯吃满月酒。

青峰媳妇过完年就快了，你也快要当爹了，都长大了。

我到时候给俩孩子一人打个平安锁。”

寒暄几句，青文问：“大伯，奶奶呢？在后院吗？我想去看看他。”

“你奶奶还住原来那屋，走，我带你们过去。”

推门进去，老太太正在床上打盹，屋里有些闷热，不太透气，也不太好闻。

老太太听见动静想坐起来，陈满柜上前扶起母亲，给她背后垫了个枕头让老太太靠着。

老太太眯缝着眼睛看他们：“是谁来了？”

“奶奶，我是青文。我和友珍来看您了。”青文凑过去，拉着她的手说话。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半天，又看向旁边的友珍：“青山？春燕？你们啥时候又怀上了？”

青文愣了一下，看向大伯。

老太太拉着友珍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好，好，青山媳妇争气，给奶奶多生几个重孙子。”

陈满柜叹了口气：“你奶年纪大了，老糊涂了。你俩不常在家，她认不出你，别往心里去。

她有时候连青林和青松都分不清了，还管青林儿子喊青林。”

青文看着老太太认真地说：“奶奶，我是青文，青山是我哥。”

老太太愣了一下：“噢？你别糊奶奶，青文才多大！

我听你爷说你爹送青文去读书了，你说你当初怎么不好好学呢？

你要是好好学你爹现在不就是供你了吗？读书不比下地享福？你怎么就那么傻。”

陈满柜在老太太耳边喊：“娘，你看清楚，这就是青文和青文媳妇，不是青山。”

“嗯，嗯，好，我知道。春燕啊，你这胎有几个月了？”

“六个月了，奶奶。”

“男娃还是女娃？大夫咋说的？”

“孙媳没问，男孩女孩孙媳都喜欢。”

“好，好，都好。你前面那个是个小子吧？这胎男娃女娃都成，到时候生了再要一个。

满柜、满仓都当爷爷了，等满粮也抱上孙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青文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老太太见有人来很是开心，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从前的事，青文和友珍一一应着。

说了小半个时辰，老太太累了，陈满柜伺候老太太躺下，示意他们跟自己出来。

青文给老太太掖了掖被角，拉着友珍出来。

出了门，友珍小声问：“大伯，奶奶这样多久了？”

“有一年多了，上年就经常忘事，好歹还认得人。今年是彻底糊涂了。

今还算好的，有时候糊涂起来还当自己是小媳妇呢，有时候还管你大伯母喊婆婆呢。”

“没找大夫看看吗？抓点药吃是不是能好点？”

“怎么没找？大夫说人老了难免的，吃了两副不管用，也就随她去了。”

出了祖宅，青文拉着友珍慢慢往回走。

离祖宅有段距离了，青文有些感慨：“奶奶以前不这样的，她年轻时记东西记的可清。

小时候我来这儿，村里谁家的鸡下了几个蛋，谁家的狗生了几个崽，谁家婆婆和谁家媳妇老干都记得可清楚了。

现在……她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了。”

“人老了都这样，我外祖母走之前也糊涂了两年。”

青文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加快脚步回家。

过年这几天地里没活，家里也没啥事。大家吃完饭都爱出来溜达。

友珍不怎么认识村里人，也不想出门被围着说话，就在院子里走走，或在西厢房待着。

有人来家里串门，她就出来打个招呼，说几句客气话，然后回屋。

青文怕她无聊，就拉着她一块读书。

他读《尚书》，友珍在旁边翻他以前的本子。

青文看友珍有些意兴阑珊，就给她讲些书上有意思的事，聊聊哪朝哪代有什么名将，哪个地方有什么典故。

友珍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上几句，问着问着青文总有答不上来的。

“你不是读书人吗？这都不知道？”

青文挠挠头，“我没专门背过这些的。”

“那你还给我讲的这么认真？”

“我怕你无聊嘛，我这的书你又不爱看。

要不我去文斌哥那帮你借几本话本吧？他娘子也爱看话本，文斌哥还专门给他娘子写过一些。”

“算了，太麻烦了，大过年的他家里也忙，咱们这几天不好上门。

你讲的故事也挺有意思的，我挺爱听的，相公，你在给我讲个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