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年关

几场秋雨过后，转眼到了冬季。山上下了一场大雪，山阴面积雪数日不化。

青文这些日子在日常学习外，把四书重新读了一遍。

赵友珍来了几次信，叮嘱青文换厚衣服、厚被子，好好吃饭，信的末尾说自己和孩子一切都好。

腊月二十，岁考完书院放了年假。

青文收拾好行李，跟赵友良、孙文斌一道下山。

“可算是放假了，”赵友良靠在车壁上，“在书院待的没意思透了。”

“你不是经常下山玩吗？有那么无聊吗？”孙文斌好奇问道。

“山下我前几年就逛遍了，清泉县也去了不少回。

咱们书院放个假抠搜的不行，我还没玩痛快就该回来了。”

赵友良叹了口气，“孙兄，你是不知道，我天天数着日子等放假，早就想回家了。”

青文没接话，掀开车帘往外看。

山道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压着雪，偶尔有一两只鸟飞过，扑棱棱抖落一片白。

他想起赵友珍上一封信里写的：肚子又大了一圈，香儿天天变着法儿做好吃的，李妈妈还是念叨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动。

信的末尾写：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快了。他想，再过三个半时辰就能到家了。

孙文斌在旁边跟赵友良斗嘴：“你数日子，我还数日子呢。

我每次走的时候我儿子都要哭半天，舍不得我走，还说想让我早点回家多陪陪他。”

……

青文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笑着听他俩斗嘴。

冬日昼短，马车在如意居停下时，天已经擦黑。

青文跳下车，拎着包袱就往里走。转过二门就看见赵友珍披着件厚斗篷站在廊下。

“外头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到外边有动静，想着该是你到了，就出来迎迎你。”

青文掀开门帘，扶着友珍往里走。

屋里暖洋洋的，她脸圆了一些，气色看着挺好，走路也稳稳当当的，就是肚子看上去比走之前大了不少。

“一直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就是感觉你好像胖了些。”

赵友珍嗔他一眼：“我娘给我送了好些补品，我这些日子胃口也比以前好了些。

吃的一多可不就胖了不少？你这是嫌弃我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你气色挺好的，看着比以前更漂亮了。”

赵友珍被他逗笑了，伸手戳他脑门：“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青文也不躲，扶她坐好，蹲下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又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有五个多月了吧？”

“嗯。到月底就满六个月了。”

话音刚落，肚子动了一下。

青文吓了一跳：“咦？他还会动！刚刚好像踢了我一脚。”

赵友珍看他那傻样，忍不住笑了：“感觉到了？”

青文点点头，手贴在那儿不敢动。等了一会儿，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赵友珍：“他是不是在和我打招呼？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这会儿应该踹得更狠。”

话音刚落，肚子果然又动了一下。

青文嘿嘿笑起来，把脸贴上去，轻声说：“儿子，爹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我就是知道。”

“那要是闺女呢？”

“闺女更好。”青文抬起头，“闺女像你，肯定好看。”

赵友珍被他逗得直笑：“对了，过完年咱得去趟省城。”

“去省城干嘛？你也要去吗？路上会不会不太方便？”

“锦川府老宅那边的老太爷七十大寿。

那边给我爹递了信，我爹的意思是让你跟着他和他和我大哥一块去。

我去不去都成，你到时候代表咱们家送上年礼和寿礼就成。”

青文想起来安平赵家这一支的老祖宗就是从省城赵家分出来的。

虽已经出了五服，逢年过节的还有走动。

“什么时候去？”

“初十动身，老太爷正月十五的寿辰，你到时候跟着我爹他们就好，我大哥怎么叫人，你就怎么称呼。”

青文点头应下：“快过年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小河湾村？”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小年那天？咱们回去住几天，过完年再回来。”

赵友珍点点头：“行，回去了照顾我的人住哪？”

青文沉默下来，老家就一间客房，以前的四间老屋一间放了粮食，一间放了柴火和杂物，还有一间养了牛。

自己以前那间小屋一直没人住，要住人还得提前收拾。

“李妈妈是肯定得跟着的，香儿也得带着，雁儿和喜儿也得跟着吧？

这就四个了，她们到时候怎么住？总不能跟之前似的，两个人挤着睡，两个人支板凳当床？”

“以前天气暖和，凑合两天没什么。现在天冷，老家肯定更冷 ，总不能还让她们凑合？”

青文有些不好意思：“我还真没想过这个……让我先想想。”

“要不我提前回去一趟，让我娘多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那四间老房，粮食那间能挪，柴房也能收拾，我那间小屋添张床就能住人。”

“李妈妈可以住客房，香儿和雁儿住你那间小屋，喜儿……”

“让喜儿跟香儿她们挤挤？”

“挤的下吗？”

青文笑了：“那让她和李妈妈挤挤吧。家里其他人怎么安排？”

“留一个看门的和一个打扫的就成，其他的咱们走那天就给他们放假，过完年回来就成。”

说是小年，最后是二十七那天才回。

青文和赵友珍带着满车年礼回了小河湾村。

马车到陈家门口停下时，王桂花正端着盆出来倒水。

“哎哟！青文回来了！友珍也回来了！”

她把水一泼，扭头朝院里喊：“满仓！青文他们回来了！”

赵春燕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打招呼，成屹听见动静放下笔从屋里冲出来。

“青文，弟妹，快屋里坐。”

“二叔！二婶！”

青文拦了一下成屹，避免他跑的太快撞到友珍。

成屹看见友珍的肚子很是好奇：“小婶，你肚子里也有个小娃娃？”

赵友珍笑着点点头。

“那他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等到春天四月份就差不多了。”

“走，进去说。”青文左手拉着成屹，右手拉着媳妇儿往屋里走。

李妈妈他们进了西厢房收拾打扫。

王桂花看着赵友珍的肚子笑的合不拢嘴：“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你身子重，别在外头站着。”

屋里陈满仓拢着了炭盆，火烧的旺，屋子暖洋洋的。

王桂花拉着赵友珍的手问这问那，陈满仓和青文说着话。

赵春燕给他们倒了热水陪着婆婆和妯娌说话，成屹和成峻围在火盆边，好奇地听青文讲外边的事。

“你媳妇儿这胎还好吧？有六个月了吧？”陈满仓问。

“差不多，到月底六个月。大夫说都挺好的。”

陈满仓点点头：“好，好。你娘天天念叨，这回可算放心了。”

“你在书院怎么样？这次不中，下次有希望吗？”

“书院还是老样子，中不中的我也决定不了，只能尽力而为。”

“你也快当爹了，行不行的心里得有数，要是一直不中找点找份活计才是，总不能一直靠着媳妇和岳家。”

青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扭头看了友珍一眼，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爹，青文有他的打算，您别急。再说庄子和铺子都有收益，不用担心那些。”

陈满仓皱着眉：“那怎么能一样？你的那是你的，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一直让媳妇养？”

青文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相公现在读书为重，再说我们夫妻一体，不用分什么你的我的。”

赵春燕听了两句起身：“爹，你们聊，灶上煮着饭，我去看锅。”

坐着说了会话，赵春燕带着香儿和雁儿上饭。

王桂花让赵友珍挨着她坐，不停地给她夹菜。

“娘，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补。”王桂花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肉，“多吃点，孩子才能长得好。”

赵友珍看了青文一眼。青文埋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成峻一边吃一边盯着赵友珍的肚子看。

“小婶，小娃娃在肚子里吃什么？”

赵友珍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答。

“小娃娃不吃东西，就睡觉。”赵春燕给成峻夹一筷子鸡蛋：“吃你的，少说话。”

成峻埋头继续吃了两口又问：“小婶你这个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王桂花听见看向赵友珍。

“还不知道呢，等生下来就知道了。”

“我觉得是男娃娃。到时候能跟我一起玩。”

“女孩也行，女孩也能跟你一块玩。快吃，吃完小叔再给你发礼物。”

成屹瞪弟弟一眼：“你好好吃饭，别乱说。”

“我就是知道。”成峻理直气壮，“小婶这个一定是男娃娃。”

王桂花笑了给成峻夹了一块肉：“小孩子眼睛灵，说的准着呢。娘看你这肚子也像男胎。”

赵友珍低下头吃饭。

吃完饭，青文拉着赵友珍回屋。

“累不累？”

“还行，就是你娘给我夹了太多菜，我踢你你也不说话。”

“我娘就那样，她高兴。你吃不完剩着给我就成，不想吃就不吃。”

“你爹你娘都在，我怎么给你？再说，你真愿意吃我剩下的？”

“这有什么，你下次吃不了直接给我就成，千万别撑着自个。我真不介意。”

“行，我下次直接给你夹回去。省城那边，你记得提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初十动身，礼单我让李妈妈备好了，你到时候带着就行。

老太爷那边可能会问你几句话，到时候亲戚也多，你得提前记一下。”

“行，你先睡会。别的睡醒了再说，初十还早，不着急。”

“好。”赵友珍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得去给老宅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