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刘泰来说。
“嗯?”
“帮我整理一下那些玉简。把所有关于母体的信息都找出来。”
“好。”
方便忙碌起来,主控台上的光幕不断闪烁,一行行文字飞速划过。
刘泰来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他来紫薇垣,是为了找破解噬灵之灾的方法。
但那些前辈们,他们不是为了这个方法在战斗。
他们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自己不被吞噬,为了让身边的人不被吞噬,为了让那些凡人,那些孩子,那些未来,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写下记录的修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想着如果有人能读到这份记录,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人,不知道这场灾难会不会结束,但他还是把一切都写了下来,用最后的力气,用最后的希望。
第七天的傍晚,方便的声音突然响起:“老板,前面有东西。”
刘泰来从修炼中睁开眼,快步走到主控室。
光幕上显示无数的碎片漂浮在虚空中,大的有山峰那么大,小的比拳头还小,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尽头。
碎片的边缘有些还保留着建筑的轮廓,残破的屋檐,断裂的柱子,倒塌的墙壁。
“这是什么?”刘泰来问。
“这应该是紫薇垣的外围废墟,根据我从那些玉简里找到的资料,这里以前是紫薇垣外围最繁华的区域之一,有好几个宗门和仙城,千年前灾难爆发的时候,这里最先受到攻击,然后就。。。。。。”
它没有说完。
刘泰来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
最先受到攻击,那些住在仙城里的修士们,在灾难降临的那一刻,根本来不及反应。有的人还在修炼,有的人还在炼丹,有的人可能正和家人一起吃晚饭。然后母体来了,寄生体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能绕过去吗?”他问。
“不能,这些碎片覆盖的区域太大了,绕行的话要多走至少半个月。而且紫薇垣核心区域就在这片废墟后面,想进去就必须穿过去。”
刘泰来想了想:“有危险吗?”
“扫描过了,没有发现寄生体的能量波动。”方便顿了顿:“但是那些碎片太多了,轩辕号现在的状态,如果撞上大块的,估计也难搞。”
“我知道了,慢点开,小心点。”
轩辕号缓缓驶入废墟。
一开始还好,碎片比较稀疏,方便可以轻松避开。
但越往里走,碎片越密集,有些地方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
轩辕号不得不左躲右闪,像一条在礁石间穿行的小鱼。
刘泰来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碎片从身边掠过。
离得近了,能看清更多细节。
一块巨大的碎片上,半截宫殿的废墟还立在那里,雕梁画栋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宫门前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上还缠着一条红绸,也许是当年某个庆典留下的。
另一块碎片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座墓。
墓碑东倒西歪,有的已经断裂。
刘泰来隐约看见墓碑上刻着的字:“某某宗第某代弟子某某之墓”。
那是宗门的陵园,原本应该建在清幽的山谷里,现在却漂在虚空之中,和主人的尸骨一起,永远无法入土为安。
还有一块碎片上,是一间小小的民房,房子很简陋,只有两间,门口还挂着几件晾晒的衣服,衣服早已风化,只剩下几缕残布在星风中轻轻飘动。
刘泰来想象着千年前,这间房子里住着的应该是一个普通的修士家庭,夫妻俩,也许还有一两个孩子,每天修炼之余,父亲会出门做工赚灵石,母亲会在家里操持家务,孩子会在门口玩耍。。。。。。
然后灾难来了。
他们跑出来了吗?还是和这间房子一起,被永远地困在了这片废墟里?
刘泰来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片废墟里,每一块碎片都曾经是一个故事。
有的辉煌,有的平凡,有的热闹,有的冷清。但所有的故事,都在千年前那一天,戛然而止。
“老板,前面有一块很大的碎片,要不要停一下?”
“为什么?”
“我扫描到上面有东西,可能是幸存者留下的。”
刘泰来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的能量波动很弱,但明显是人为留下的,也许是有人来过这里,也许有人曾经躲在这里。”
“灾难爆发后,有些人逃出来了,躲进这片废墟里。他们可能活了一段时间。”
“停过去看看。”
轩辕号缓缓降落在那块碎片上。
碎片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敞,表面凹凸不平,到处是破碎的砖石和扭曲的金属,最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被高温熔化过,呈现出玻璃状的质感。
刘泰来漂浮在空中朝下看,坑洞很深,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蹲下摸了摸边缘的玻璃状物质,很硬很滑,是高温熔化后冷却形成的。
“这是什么东西砸的?”他问。
“不是砸的。”方便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是炸的。”
“炸的?”
“你看边缘。”方便说:“如果是砸的,边缘应该向外翻,但这个边缘是向内翻的,说明爆炸是从内部发生的。”
刘泰来愣了一下。
从内部发生爆炸。那说明有人在这里引爆了自己的灵能?
“很可能。”方便说:“你看坑洞的大小和深度,爆炸的威力至少相当于一个元婴期修士自爆,那个人应该是活不下去了,或者被追得走投无路,选择了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刘泰来站在坑洞边,半天没动。
元婴期修士自爆。
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多大的绝望,才能做出这种选择?
他知道自爆意味着什么,不只是死亡,是彻底的消失。
肉身,神识,一切都将化为虚无,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被追到这里?他临死之前,在想什么?
刘泰来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