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用完早饭后,张清辞就派人把几女请到了正房。
楚云裳来得最早,抱着陆安,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她刚坐下,潘桃就推门进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事啊,一大早就叫人来。”
柳如丝随后,依旧那副风情万种的样子,手里摇着团扇,笑眯眯的。
林素心最后一个到,安安静静地进来,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张清辞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茶盏,却没喝。
她看着几女到齐,摆了摆手,夏蝉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
楚云裳最先开口:“姐姐,出什么事了?”
张清辞扫了一眼几人:“那位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众女当然知道。
那位,就是住在西湖别院的宁贵妃。
这几日天天派人来请陆恒,陆恒也天天过去,一去就是半天。
这事在府里传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
潘桃哼了一声:“知道,怎么了?她还想怎么样?”
张清辞淡淡瞥了眼潘桃,眼中不屑一闪而过。
楚云裳斟酌着开口:“姐姐,咱们得商量个对策。她毕竟是贵妃,是皇上的人,咱们得罪不起。”
潘桃不以为然:“贵妃怎么了?到了杭州,就得守咱们的规矩。这是陆府,不是皇宫。她要是老老实实的,咱们以礼相待;她要是想搞什么名堂,咱们也不怕她。”
柳如丝摇着团扇,慢悠悠道:“小桃这话,有道理,但也不全对。”
潘桃看向柳如丝,轻哼道:“那你说说怎么个不全对?”
柳如丝懒得和潘桃一般见识,转头看向张清辞:“贵妃留在杭州,对侯爷有好处。她在宫中能帮侯爷说话,朝中有什么动静,她能提前给侯爷传信。这次侯爷能当上镇抚使,她在皇上面前说了不少好话。这一点,咱们得认。”
楚云裳点头:“如丝说得对,她是贵妃,咱们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
潘桃撇嘴:“那就让她天天把侯爷叫过去?叫过去干什么?喝茶?聊天?谁信?”
这话说得直白,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素心一直没说话,这时才轻声道:“小桃姐姐,你别急。夫人叫咱们来,就是要商量个办法。”
潘桃看着她,叹了口气:“素心,你就是太软了。这种事,能有什么办法?她要是真想……那什么,咱们还能拦着不成?”
柳如丝叹了口气:“拦是拦不住的,侯爷要是心里有她,咱们拦也没用。侯爷要是心里没她,她再折腾也没用,关键在侯爷,不在她。”
楚云裳点头:“侯爷的性子,咱们都清楚。他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他对咱们好,对家里好,这就够了。至于外面的事……咱们管不了那么多。”
潘桃急了:“你们怎么都帮她说话?她是谁?她是贵妃!是皇上的人!侯爷跟她搅在一起,万一让人知道了,那是要杀头的!”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这话戳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张清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小桃说得对,这才是最要紧的。”
她看着几女,缓缓道:“她是谁,咱们不管。她对侯爷有什么帮助,咱们也认。但她和侯爷的事,万一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你们想过没有?”
众女沉默。
张清辞继续道:“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想?朝中那些人知道了,会怎么参侯爷?到时候,侯爷这些年拼出来的家业,咱们这个家,全得完。”
楚云裳脸色发白:“姐姐,那咱们怎么办?”
张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我已经想好了。”
她看着几女,一字一句道:“咱们不惹她,但也不怕她。”
潘桃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张清辞正色道:“她若以贵妃身份压人,想插手咱们府里的事,咱们就抬出侯爷。侯爷是镇抚使,是皇上亲封的,她一个贵妃,再大也大不过皇上。”
柳如丝点头:“有理。”
张清辞继续道:“她若想与侯爷……那点事,咱们就当不知道。侯爷心里有数,咱们也有数,只要她不越过底线,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楚云裳犹豫问了句:“底线是什么?”
张清辞看着她,目光沉静。
“第一,不能让人知道,她那边的人,咱们要盯着;第二,不能耽误侯爷的正事;第三,不能影响到咱们这个家。这三点,只要她守住了,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潘桃还是有些不服气:“那她要是想进咱们府里呢?想摆贵妃的架子呢?”
张清辞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她进不来!这是陆府,不是皇宫。她想来,得我点头,我不点头,她进不了这个门。”
众女一听,心里都安定了几分。
柳如丝手中扇子一顿,随即笑道:“姐姐说得对。咱们不惹她,但也不怕她。她懂规矩,咱们以礼相待;她不懂规矩,咱们也有办法。”
林素心轻声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张清辞起身,目光在几女身上一一扫过:“从今天起,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她要是派人来找你们,你们就客客气气地应付。她要是想拉拢你们,你们就装糊涂,让她知道,咱们是一体的,她谁都拉不走。”
众女忙点头。
张清辞又叮嘱了几句,让她们散了。
从这天起,张清辞对宁贵妃的态度变了。
表面上,还是以礼相待。
贵妃派人来送东西,她必有回礼。
贵妃请她去别院坐坐,她推说身子不便,但让夏蝉送去新鲜的瓜果点心。
贵妃约她游湖,她称病不去,却让人把最好的画舫送去。
礼数周全,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距离,始终保持着。
贵妃几次想拉拢楚云裳,派人去绣坊请她,说是想看看杭州的绣品。
楚云裳去了,规规矩矩行了礼,规规矩矩看了绣品,规规矩矩告退。
贵妃留她用饭,她说孩子小,离不开人,婉言推了。
贵妃又请潘桃,说是想买些杭州的土产,请潘桃帮忙。
潘桃去了,帮着挑了几样东西,贵妃留她喝茶,她喝了两盏,就说铺子里还有事,走了。
贵妃再请柳如丝,说是想听听杭州的曲子。
柳如丝去了,弹了两曲,贵妃留她说话,她东拉西扯,就是不往正题上聊。
贵妃暗示想请她在陆恒面前说说话,她装听不懂,笑眯眯地告退了。
至于林素心,贵妃派人去请了几次,林素心都以“要给学生上课”为由推了。
推了几次,贵妃也就不请了。
一个个,都是软钉子。
贵妃心里明白,这是张清辞的手笔。
那女人,把后院拢得铁桶一般,她谁都拉不动。
这日,墨环从外面回来,把打听到的事禀报了贵妃。
“娘娘,奴婢打听清楚了。那天张清辞把几个妾室都叫了去,关起门来商量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那几个妾室就对娘娘……就这样了。”
贵妃听完,沉思了半晌,大笑起来。
“好手段。”
墨环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贵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西湖。
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画舫缓缓划过,传来隐约的丝竹声。
“这女人,够厉害!本宫突然发现,以前真的太小看她了。”
墨环低声道:“娘娘,那咱们……”
贵妃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不急,日子长着呢!本宫倒要看看,她能防到几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