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大院,子时三刻。
沈七夜站在阁楼的阴影里,看着院子里的暗哨换岗。
三个黑衣人从假山后闪出,和值守的人低声交接几句,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响,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大人。”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一个暗卫不知何时上了阁楼,单膝跪地,“沈通大人那边有消息。”
沈七夜转过身,接过那张纸条。
就着月光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王修之召集死士,目标陆府。
沈七夜把纸条握在掌心,沉声道:“多少人?”
“探子说,三十人左右,都是亡命徒,装备刀剑,还有弓弩。”
“什么时候动手?”
“今夜。”
沈七夜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暗卫退下,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阁楼上,目光扫过整个陆府。
东院、西院、后花园…每一处都有暗哨,每一处都看似平静。
但此刻在他眼里,这平静底下藏着杀机。
陆恒还在后堂,张清辞也在。
沈七夜从阁楼上下来,脚步很轻,像猫一样。
他穿过回廊,在后堂书房门口停了一下,轻轻叩门。
“进来。”
沈七夜推门进去。
陆恒正坐在灯下看公文,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着他。
“出事了?”
沈七夜点头,把纸条递过去。
陆恒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把纸条还给他。
“知道了。”
沈七夜等了片刻,见他没有下文,忍不住道:“大人,三十个人,带着弓弩,今夜动手,府里虽然有暗卫,但万一…”
“万一什么?”
陆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平静,“沈通那边既然能探到消息,说明这三十个人早就被盯上了,你们暗卫好好准备就是了!”
沈七夜一愣,随即道:“属下已安排暗哨加强警戒,府内暗卫五十人,分布在各个院落,他们敢来,属下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陆恒点点头,又问他:“府外呢?”
“沈渊那边已经接到消息,镇安军一千人正在城外待命,随时可以进城。但现在是夜里,城门已关,他们进来需要时间。”
陆恒想了想,说:“不用让他们进城,让他们在城外等着,万一这边打起来,城里有人想趁火打劫,让他们封住城门,一个都别放出去。”
沈七夜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这三十个人只是开胃菜?”
“王修之虽然没多少脑子,但也不是傻子。”
陆恒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只派三十个人,府里这三十个,是送死的,真正的杀招,在外面。”
沈七夜心中一凛。
陆恒转过身,看着他说:“让沈通盯死王修之府上,看看他还有没有后手,府里你安排,我放心;至于府外,让沈渊别闲着,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沈七夜躬身:“是。”
与此同时,杭州城南的一处民宅里,三十个黑衣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四十来岁,脸上从眉心到嘴角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刀,正用磨刀石细细地磨着。
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老大,什么时候动手?”一个瘦子凑过来问。
疤脸汉子头也不抬:“急什么,等三更,三更天人睡得最死。”
瘦子搓了搓手:“那个陆恒,听说身边有不少人护着,咱们能得手吗?”
疤脸汉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阴冷:“怎么,怕了?”
瘦子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就是问问。”
疤脸汉子继续磨刀,一边磨一边说:“王大人给了三千两,得手之后,还有五千两。八千两银子,够咱们这辈子花的,你想不想要?”
“想!”瘦子眼睛都亮了。
“那就别废话!等会儿跟紧了,见人就砍,砍完就跑。记住了,目标是陆恒,杀了他就走,别恋战。”
瘦子连连点头。
疤脸汉子磨完刀,站起身,试了试刀锋,满意地嗯了一声。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正在准备的三十个人,沉声道:“都听好了!一个时辰后出发,从后门摸进去,先干掉守卫,然后直扑主院,陆恒住在那里,一刀毙命,拿他的人头换钱。”
“是!”
疤脸汉子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大片乌云遮住,黯淡无光。
“天公作美。”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天爷都帮咱们。”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间民宅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正趴在瓦片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院子里的一切。
那黑影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记着:三十人,刀剑,弓弩,三更动手。
记完,黑影悄无声息地退下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城北,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里,沈通正在看刚送来的消息。
这杂货铺明面上卖些针头线脑,暗地里是蛛网在杭州的一处据点。
铺子后面有个小院,院里三间房,一间住人,两间堆货。
此刻,沈通坐在一堆麻袋中间,面前摊着十几张纸条。
每张纸条上都是一条情报:王修之府上昨夜有陌生人进出,城西客栈住了五个外地人,城南民宅今夜有动静…
“大人。”
一个瘦小的身影闪进来,正是刚才趴在屋顶上那个黑影。
他掏出一张纸,双手递给沈通,“城南那边确认了,三十个人,三更动手。”
沈通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黑影退下。
沈通把这张纸和其他情报对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王修之啊王修之,你以为派三十个亡命徒就能动我家主人?
你怕是不知道,你这三十个人从踏出府门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沈通站起身,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木箱。
箱子里装着一只灰扑扑的鸽子,正缩着脖子打盹。
沈通把它抓出来,把一张卷成小筒的纸条塞进它腿上的竹管里。
“去吧,给城外沈渊报个信。”
他推开窗户,把鸽子往上一抛。
鸽子扑棱了几下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沈通站在窗前,望着城北的方向,那里是王修之的府邸。
“还有没有后手呢?”沈通自言自语,“让咱们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