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一声冷哼。
如金石交击,在玉寿宫前久久回荡不息。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阶下伏身不起的众仙童。
最终落在那躬身的鹤童真君身上。
嘴角微挑,似笑非笑。
鹤童真君心中暗叹。
他跟随仙翁日久,又负责与景元接洽。
如何不知今日这一关,怕是躲不过去?
景元此人,当年在瀛洲之时,便已锋芒毕露。
本以为已入仙翁彀中,只能虔心投靠。
他也确实一度,认为景元可引为奥援。
毕竟对方已走投无路,不投向仙翁,哪里还有活路?
既然以后都是同僚,提前交好自是理所当然。
可未曾想,对方竟会如此变态。
只观其如今气象,俨然已有道君风采。
那一身道韵流转之间,隐隐有压塌时空之势。
令人不敢逼视,恍惚如见星河。
鹤童真君虽已修至真君之境。
此刻被那目光罩定,仍觉脊背发凉。
有一种凡人独行荒野,忽然被太古凶兽盯上的感觉。
“好大兄,你骗我何其苦也!”
景元终于开口,语气温和至极,“我侍你如兄,可有礼数短缺,或者不仁不义之处?”
鹤童真君身形微微一颤,额间那点丹砂似乎也随之一暗。
他直起身来,拱手道:“道君说笑了。
小童福微德浅,不敢当道君此言,恳请道君恕罪。”
不是,你支棱起来啊!
你是谁啊?你可是堂堂的鹤童真君!
三界第二混世魔王的有力竞争者。
三元宫无量仙翁的意志代言人。
你这身份,这地位,怎么能怂呢?
景元印象里的鹤童真君,可不是这副德性。
它的生平经历,以及诸多“丰功伟绩”。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平生不修善果,见人就哈不躲。
忽的展开棘背,街舞展示自我。
国道路上大运来,哈基米它也不躲。
这就是个撞上大运也不回头。
甚至还想伸出一条腿,去绊倒大运的铁头娃。
这种人,它怎么能怂呢?
而且,你凭什么说自己当不起?
当初我叫你“鹤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当不起?
现在你装得跟一团棉花一样。
那我还怎么好意思欺负你?
不管再怎么说,鹤童真君也是帮过自己的。
无论它出于什么目的,景元都会记它一份人情。
尤其是当初为了景元的大真人封号。
鹤童真君可是结结实实的跟鹿童真君干了一架。
就连景元的“遣云宫”,都有它的一份功劳。
这桩桩件件,他又如何能忘?
当然啦,恩归恩,仇归仇。
景天师主打一个“恩仇必报,互不干扰”。
有恩不报未算差,有仇不报是人渣。
若是他与鹤童真君兵戈相见。
景元也绝不会有任何手下留情的念头。
最多下手快亿点、狠亿点,让“好大哥”少受点罪。
最后再给它立一座豪华的墓,滴上几滴鳄鱼的眼泪。
但那是完全撕破脸皮,彼此兵戈相见的情况下。
现在双方好歹还能维持一个貌合神离的状态。
哪怕景元跟老仙翁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不可弥合的仇寇。
但在明面上,两人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
甚至于,在理论上开讲,景天师都还能算是老仙翁的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仙翁那个派系当中,最为杰出的后起之秀。
就算拿来当“接班人”都不为过的那种。
要么说天下事,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呢。
曾几何时,这种犬牙交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其实是景元最大的护身符,以及存活下来的必需品。
如果没有这层明面上的规则保护。
他早就被诸位道君,随手碾杀成渣了。
但换个角度来看:这层规则现在也一样保护着鹤童真君。
曾经保护过景元的规矩,反而变成了他的束缚。
至少他不太方便,真个翻脸将鹤童真君打杀了去。
否则他便是旁人口中,那个忘恩负义之徒。
当然啦,如果利益冲突足够大的时候。
任何规矩都是“纸老虎”,中看而不中用。
但现在景元纯粹只是为了出一口气,还真不好公然与鹤童真君为难。
毕竟人家都已经摆出了这一副任由处置的姿态了。
你再怎么出气,总不能再对它百般羞辱了吧?
好在景元素来底线灵活,脸皮厚度也十分惊人。
一转眼间,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不就是赛脸嘛,好像谁不会一样。
“看来鹤祖,果真是听信了谣言,对我误会太深了啊。”
景元叹了口气,目光越过鹤童真君,落向宫门之内。
但见重重殿宇,飞檐斗拱,隐于云雾之中。
“既然这样,那我不得不找仙翁当面解释了!”
听到这话。
鹤童真君脸色大变,两眼瞪得溜圆。
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用如此不要碧莲的打法。
你好歹也是道君级数的人物。
怎么好意思把“鹤祖”两个字叫出口的?
“道君莫要说笑,小童惶恐。”
情急之下,它只能低声哀求道:“而且仙翁正在闭关参悟玄机,恐怕不方便见您。”
“闭关?好一个闭关!”
景元冷笑一声,面上露出悲愤欲绝的表情。
“看来是我这个玉寿宫延命使者,太过卑贱粗鄙,不配让仙翁屈尊接见了啊。”
这话一出。
鹤童真君只觉“嗡”的一声,脑袋都快炸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真就是一点脸都不要了是吧?
但你要认真算起来,景天师还真没有说错。
他身上那个“玉寿宫延命使者”的职司,确实并未卸下。
他也确实算得上是老仙翁麾下的宫使之一。
如今他自觉“受了委屈”,求见老仙翁请求做主,有问题吗?
诚然,以前老仙翁不见景元。
确实是因为他还不配让老仙翁屈尊露面。
但是现在,他已为堂堂“道君”之尊。
这个排面还是鹤童真君,为了堵他的嘴,强行给抬上去的。
所以景元要“求见”老仙翁,对方不现身就真不合适了。
“道君,道君,小童求您了!”
鹤童真君额间见汗,苦笑道:“看在小童曾经真心对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您放过小童一回可好?”
“鹤祖何出此言?莫非听了谁的挑拨离间之语?”
景元踏前一步,白玉铺就的地面似有波纹荡漾。
“罢了罢了,看来鹤祖对我误会太深,必须要找仙翁亲自解释才行。
事关在下名节,还请鹤祖莫要强行阻拦。”
听闻此言,鹤童真君一时语塞。
它是真不知道,该如何跟这种不要脸的东西打交道了。
以前它对这种人,一般都是抬出老仙翁来强压。
如果对方还不识相,就干特么的!
可是现在,打又打不过,拼不要脸更不是对手。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景元不再理会,抬步便往宫门走去。
“我为仙翁流过血,我为三元立过功,我要见仙翁,我要见仙翁……”
他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强行闯了进去。
众仙童伏在地上,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阻拦。
那金福童子悄悄抬眼觑了一下,被景元周身气机一冲,慌忙垂下头去,连手中的拂尘都险些滑落。
鹤童真君望着景元背影,面色几经变幻。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君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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