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天江野过得那叫一个煎熬。
师兄师姐们轮流来找他要债,连一向好脾气的乙师兄都念叨了不下八遍他那枚“纯度不够”的灵石。
“江师弟,我真不是催你,”乙每天早上都要来一遍,“就是提醒你一下,我那枚——”
“我记得我记得,”江野抱头求饶,“乙师兄你放心吧,等我赢了大赛,连本带利还你!”
这话他说了不下二十遍。
丙来得更勤,一天三趟,跟打卡似的。
来了也不说话,就站在江野门口,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冲他晃一晃。
江野一开始还赔笑脸,后来直接装死,躺在床上闭眼念经:“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丙就在门外站着,站一刻钟,然后收工走人。
丁清倒是没来催,但她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把账本摊在江野面前,翻到某一页,用筷子点着那一行字:“江野,欠二十枚,已还零枚。”
然后她就那么看着他,什么都不说,一直看到江野吃不下饭为止。
戊在江野门口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戊师兄的四枚灵石”,每天路过的时候拿笔在下面画一道正字。
江野问过他这是什么意思。
戊说:“记录你欠我多少天了。”
“那为什么画正字?”
“等你哪天还了,我好算利息。”
江野:“……”
已倒是没来催,因为他直接睡江野床上了,每天呼噜打得震天响。
江野向甲求助,甲也只是爱莫能助:“丁师妹的灵石有一半是我的……”
江野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欠的不是灵石,是全世界。
好在,大赛终于开始了。
这天一早,江野被丙从床上薅起来,一路拖到霸刀宗的广场上。
广场上乌泱泱的全是人,江野粗略数了数,少说千来号,来自三十个宗门。
他们渡仙门这七个人往人群里一杵,跟一撮芝麻掉进米缸里似的,找都找不着。
渡清是掌门,有另外的比试,今天不参赛。
“人真多啊。”江野感慨,“我们啥时候能有这么多……”
江野还想说些什么,一个膀大腰圆的弟子走过来,冲他们挥了挥手:“往前站往前站,别在后头磨蹭。”
七个人被往前推了几步,挤到了人群中间。
江野抬头看前面,高台上站着几个霸刀宗的长老,中间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那就是宋缺?”他问。
乙摇头:“不是,是周执事,人称周老刀。”
“周老刀?”江野琢磨了一下,“这名字挺实在。”
己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他年轻的时候是个铁匠,后来才修的仙。”
江野感叹:“真是接地气的名字啊!”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霸刀宗的弟子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那眼神,跟看死人似的。
江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个,”他举起手,“我说的是接地气,接地气,夸你们呢。”
领头的霸刀宗弟子冷笑一声:“我听着可不是这个意思。”
“真是这个意思!”江野一脸真诚,“我从小就不会说话,师兄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人嘴笨,真的,我家人都说我脑子不好使——”
他说着往旁边一指:“不信你问我师兄!”
丙往后退了一步。
江野:“……”
乙也往后退了一步。
江野:“……”
丁清直接扭过头去,假装不认识他。
江野绝望地看向甲。
甲也只是挠挠头:“我不认识他。”
霸刀宗几个弟子的脸色更黑了。
“行了行了,”那个领头的挥了挥手,“懒得跟你们计较,赶紧站好,执事要说话了。”
江野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谢谢师兄谢谢师兄,师兄大人大量,回头有机会我请你喝茶——”
那弟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看一个脑子有坑的人似的。
江野讪讪地闭上嘴。
高台上,周老刀往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下来。
“诸位道友,”老头儿的声音中气十足,“今日是我霸刀宗举办的大赛开赛之日,感谢各宗门道友前来捧场!”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一阵掌声。
周老刀摆了摆手,等掌声停了,继续说:“本次大赛的规则,老夫先跟诸位说清楚——”
他顿了顿,捋了捋胡子:“这次的比试可能有些不一样。咱们霸刀宗得了件好东西,所以规则得改一改。”
他往旁边一让,身后几个弟子抬上来一面巨大的铜镜,镜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此物名为‘乾坤镜’,内藏一方小天地。今年的比试,就在这小天地里进行。”
台下顿时一片嗡嗡声。
己睡眼朦胧,扭头看乙:“小天地是什么?”
乙压低声音:“让你平时少睡点!就是个小秘境,进去之后想找人都难。”
江野凑了过来,眼睛一亮:“那不是更好?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躲七天不就完了?”
乙白了他一眼:“你听他说完。”
周老刀果然还没说完。
“本次比试规则如下——所有参赛弟子同时进入小天地,限时七天。七天后,活着出来的弟子,按宗门统计人数,人数最多的前七名宗门保留,进行第二场掌门大比,至于其他宗门……”
他笑眯眯地扫了一圈台下:“你们应该知道的。”
江野扭头看师兄师姐们,发现六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乙的脸白了。
丙的脸青了。
丁清的脸黑了。
戊的脸皱成了一团。
己的眼睛终于有神了。
“那个……”江野小心翼翼地问,“大家有信心嘛?我觉得我们……”
江野没法安慰下去了,他们宗门本来就人少,加上他才七个弟子,跟那些几十号人的大宗门比人数,这不是找死吗?
而且他们的修为在场中更是垫底。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左边这个不知道什么宗,来了三十多号人,个个膀大腰圆。
旁边那个穿青衣服的宗门,看着也有二十来号。
再旁边那个,少说也有十五六个。
渡悲的渡厄门更是浩浩荡荡……
他收回目光,咽了口唾沫。
“咱们是垫底的?”
乙师兄点点头:“各种意义上的垫底。”
戊往地上一蹲,开始掰手指头。
“七个人,要进前七,也就是说,至少要干掉——”
丙师兄替他算:“三十个宗门,一千来号人,咱们得比其中二十三个宗门的存活人数都多。”
“要不咱和渡悲师叔商量下,合宗携手合作吧……”
江野忍不住出馊主意。
7v1000。
就算他全盛时期在五洲,也不敢这样吹牛皮,更别说这里是仙界了。
果然,六人都白了他一眼,他们就是死,也不可能和害得渡仙门沦落到如此地步的渡悲合作。
周老刀还在那儿笑眯眯地站着,等台下的议论声稍微小了点,他又开口了。
“诸位不必惊慌,老夫还有一句话要说。”
台下安静下来。
周老刀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这小天地与外界不同,里面灵气稀薄,修为高的弟子进去,也施展不开。而且有些奇异之处,需要各位自行探索。”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所以嘛,修为不是最重要的。”
江野眼睛亮了,不拼修为,他感觉他还能挣扎一下。
丙也愣住了:“他说修为不是最重要的?”
丁清的美眸有了光泽:“意思是咱们有机会?”
戊:“他也没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啊……”
乙:“他要是说了,那还叫比赛吗?”
江野顾不上这些,他盯着台上的周老刀,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周老刀不说了。
他一挥手,那几个弟子把铜镜抬到台中央,镜面上开始泛起淡淡的光晕。
“诸位准备好了吗?”周老刀问,“准备好了就排队进场,一刻钟后关闭镜门。记住,七天后的这个时辰,镜门会再次打开,到时候能出来的,就是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