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经声又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在甲师兄一声“止”中停下。
江野听得昏昏欲睡,只觉得那些玄奥经文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点没在脑子里停留,倒是肚子里咕噜噜叫得欢快。
“开饭啦!”丙师兄反应最快,经书一合,小眼睛顿时放出光来,第一个朝着角落的简易灶台冲去。
丁清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没好气地冲丙师兄背影喊道:“急什么!粥还没好!”
说着便快步走到灶台边,熟练地掀开锅盖,一股混杂着野菜和粗粮的朴素香气弥散开来。
众人围拢过去。
早饭很简单,一大锅稠乎乎的野菜杂粮粥,旁边竹筐里摆着几个黑黄相间的杂面馍馍,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
甲师兄给大家分着碗筷,轮到江野时,特意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江师弟,多吃点,咱们这儿没什么好东西,但管饱。”
江野接过粗陶大碗,看着里面绿乎乎、灰扑扑的粥,眨了眨眼。
这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试探性地送进嘴里。
嗯?味道居然……不算差。
粥煮得烂熟,粗粮的醇厚混杂着野菜的清香,虽然寡淡,却也有一股自然的甘甜。
比想象中好多了。
“丁清师姐手艺不错啊!”江野由衷赞了一句,又咬了一口杂面馍。
馍有些硬,但嚼着嚼着也有麦香。
丁清正小口喝着自己那碗粥,闻言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但嘴角还是微微翘了翘。
“就是就是,”丙师兄已经呼噜噜喝完一大碗,正眼巴巴等着锅里剩下的,“丁清师妹做的饭,比大师兄做的好吃十倍!”
甲师兄也不恼,憨厚地笑笑:“我手艺是差些,火候总掌握不好。”
乙师兄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插了一句:“大师兄上次把锅底烧穿,还是丁清师妹去山下铁匠铺求了好久,人家才肯给补的。”
戊师兄点头,言简意赅:“嗯,三天。”
己师兄不知何时也凑到了锅边,自己盛了半碗,又躺回他的青石板,闭着眼小口啜饮,仿佛在云端享用仙酿。
这顿简陋的早饭,就在这样略带调侃又异常和谐的气氛中进行着。
江野很快适应了这节奏,甚至觉得这清粥小菜,比在惊羽宗时那些用灵材精心烹调、却往往食不知味的筵席更对胃口。
“对了大师兄,”江野啃着馍,想起个事,“咱们渡仙门,平时都怎么修行?就靠早上念经,然后各自……呃,捣鼓?”
他目光扫过乙师兄的竹简、戊师兄的锈剑、丙师兄那冒黑烟的丹炉,还有甲师兄那些蔫巴巴的灵草。
甲师兄放下碗,正色道:“师傅传授了我们基础的《渡仙引气诀》,平日大家依此吐纳炼气。除此之外,师傅因材施教。
我喜侍弄草木,师傅便教我一些粗浅的灵植法门;乙师弟好读书,师傅便寻了些古籍杂卷给他;丙师弟对丹火有兴趣,那丹炉是师傅早年所用,虽已残破,却也够他琢磨;丁清师妹心思灵巧,于符法禁制有些天赋;戊师弟性情坚毅,便从剑道入手,打磨心志;己师弟……嗯,师傅说他自有缘法。”
江野听得有趣,这不就是典型的“放养式”教学么?渡清老头倒是洒脱。
“那师傅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指点我们?”
“这个……”甲师兄挠挠头,“师傅行踪不定,短则三五月,长则……四五年也是有的。”
“四五年?”江野差点被馍噎住,这放养程度比元青还高啊。
“师傅说了,修行重在自身体悟,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丁清解释道,似乎对师傅的作风习以为常。
“那要是修炼出了岔子怎么办?”江野追问。
乙师兄终于把目光从粥碗上移开,幽幽道:“自己挺着。挺不过……大概就挺不过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江野脖子一凉。
戊师兄擦完了剑,终于开始吃饭,闷声道:“山后有片坟茔。”
得,江野彻底明白了。
这渡仙门,就是个极度松散、生死自负的“野生”修仙互助小组,徒弟们各练各的,自求多福。
不过,这反倒合了江野的意。
这里自由,虽然资源匮乏,但……仙气管够啊!
“明白了。”江野三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抹了抹嘴,“那师兄师姐们继续,我回屋……嗯,‘体悟’去了。”
他得抓紧时间壮大体内那缕仙气。
“江师弟且慢。”甲师兄叫住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非金非木、巴掌大小的黯淡令牌,递给江野,“这是你的身份令牌,也是出入山门简易阵法的凭依。滴血其上即可认主。
后山有片清静崖,灵气……嗯,仙气相对浓郁些,若觉屋内气闷,可去那里修行。只是莫要深入后山禁地,那里阵法残留,颇为危险。”
江野接过令牌,入手微沉,正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渡仙”二字,背面光滑。
他依言刺破指尖,挤了滴血上去。
血液瞬间被吸收,令牌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随即恢复黯淡,但江野却感觉与它之间有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谢大师兄。”江野把令牌揣进怀里,想了想又问,“对了,咱们这渡仙门,有没有什么仇家对头?或者需要特别注意的规矩?比如见了哪个门派的人要绕道走之类的?”
虽然这破落门派看起来不像能结下什么了不得的仇家。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甲师兄开口,语气带着些窘迫:“仇家……倒谈不上。只是浮玉山这一带,大小仙门也有七八个,我渡仙门……人丁不旺,修为浅薄,平日也没什么往来。若真遇上了,客气些,莫起争执便是。至于规矩,师傅只说过一条:‘不违本心,不伤天和’。”
“懂了,低调,怂着。”江野总结道,摆了摆手,“那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