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那片狂乱的雨幕与喧嚣中,他看见祭坛中央,被暗红微光残留映照着的夜,嘴唇正在快速而无声地开合!
那绝不是祈祷或恐惧的呢喃,那韵律、那专注的眼神,分明是在念诵着什么!
“小心——!!!”
昼的吼声撕破雨幕,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祭坛猛冲过去!
他原本懒散靠着的姿态瞬间绷成猎豹般的迅猛,速度快得在湿滑的地面上留下残影。
祭坛上,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暗红色符号,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冷水,骤然再度亮起!
这一次的光芒并非冲天光柱,而是如同水波般以夜一为中心荡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带着符文的微光涟漪!
“什么?!”
长老脸上的敬畏与放松还未褪去,便化为惊愕。
他离得最近,首当其冲被那圈扩散的微光扫中。
没有疼痛,却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巨大推力传来,他惊呼一声,连同手中的骨杖一起,被轻飘飘却又狼狈不堪地“推”下了祭坛台阶,踉跄着摔倒在泥水里。
那两名负责看守的勇士同样未能幸免,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拨开,毫无反抗之力地跌出祭坛范围。
夜站在重新亮起微光的祭坛中心,湿透的黑发无风自动。
她清冷的脸庞上,终于不再是一片冰封的沉静,而是浮起一丝极淡、却锐利如刀锋的嘲讽。
“感谢你们这座祭坛,”她的声音不大,却在雨声和渐弱的欢呼中清晰地传入近处几人耳中,“汇聚的天地之‘灵’足够纯粹磅礴,不然,以我目前的状态和东桑秘术本身的限制,这点距离的‘星移’还真无法启动。”
“星移?”长老在泥水中挣扎起身,听到这个词,满脸茫然。
夜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她身为神女,虽然断绝了修行之路,但是却掌握了更多技能。
就比如她能和未开灵智的野兽交流、勘察矿藏,还有就是能传送的“星移”。
不过这个“星移”平常能传送的距离太短,不过五里地。
但是有了祭坛的加持就不一样了,保守估计五千里!
黑岩部落的祭坛不是专门为她搭建,但是本质上有共通之处,她估计能传出去千里。
这个距离对她来说,够了!
黑岩部落从来没出过什么神女,对神女的秘术自然一无所知。
“你做了什么?!”虎毛怒吼,他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看到长老摔落,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根本不理会夜的言辞,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蹬地面,泥水飞溅,整个人如同投石机掷出的巨石,悍然冲向祭坛,碗口大的拳头凝聚着全部力量,狠狠砸向那层荡漾的微光!
他要打断她!管她是什么神女!
“虎毛别硬来!”昼的警告晚了一步。
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虎毛的拳头结结实实轰在了微光屏障上,那屏障纹丝未动,甚至连涟漪都未多泛一圈。
反而一股比他攻击凶猛数倍的反震之力排山倒海般涌回!
“呃啊——!”
虎毛惨叫一声,高大壮硕的身躯以比冲上去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人在半空就已口喷鲜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摔在泥泞中,又滑出老远,挣扎了几下,竟一时爬不起来,只能痛苦地蜷缩,鲜血混着雨水从他嘴角不断溢出。
祭坛上的光芒更盛了,那些符号如同呼吸般明灭,中心的狼首凹陷处开始凝聚起一点刺目的白光,空间都隐隐扭曲。
夜甚至没有多看虎毛一眼,她的目光扫过下方开始陷入恐慌和茫然的人群,最终落在挣扎着爬起、满脸惊怒与不信的长老身上,声音带着神女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倨傲:
“黑岩部落,你们囚禁东桑神女,已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等待迎接东桑的怒火吧!”
她的身影在越来越盛的白光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拦住她!不能让她走!”长老嘶声力竭,他比谁都清楚,若是让东桑神女逃脱,面临东桑的报复先不说,过段时间狼神接不到神女,黑岩部落将要面对的是狼神的怒火!
几名反应过来的勇士怒吼着再次扑上,却同样被那微光屏障弹开,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夜的身影即将彻底虚化,那白光即将吞没一切的刹那——
“妈的,这下库存真的要见底了啊!”
昼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他没有试图去冲击屏障,而是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黑不溜秋、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奇异凹坑的金属球体。
他看也不看,手臂抡圆了,用尽全力朝着祭坛屏障猛地掷去!
那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平平无奇的轨迹,精准地撞在了微光屏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见被黑球击中的那一片屏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荡漾开的却不是涟漪,而是一个边缘极不规则的、扭曲的破洞!
破洞中央,黑球像是融化了一般嵌在那里,嗤嗤地冒着细微的白烟,而那破洞,恰好能容一人通过!
“就是现在!”
昼没有丝毫犹豫,在黑球脱手的瞬间,人已经再次启动!
这一次,他没有冲向夜一,而是先一个滑铲冲到还在吐血的虎毛身边,单手猛地一捞,也不管虎毛近三百斤的体重和痛苦的闷哼,像是扛麻袋一样将他甩到肩上。
然后,他扛着虎毛,朝着祭坛上那个正在快速缩小的破口,埋头冲了过去!
没办法,他没把握单挑打赢神女,带上虎毛这个战力多点保障。
“昼!你——”长老目眦欲裂。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昼扔出黑球,到扛起虎毛冲锋,不过两三个呼吸。
祭坛中央,即将完成传送的夜,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诧。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最不正经、甚至有些油滑的黑岩部落青年,竟然有手段能强行破开这借用了祭坛之力构筑的临时屏障!
昼的身影如同泥鳅般,擦着那快速缩小的破口边缘,险之又险地挤了进去!
他扭头,对着惊愕的夜扯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不好意思,神女殿下,搭个顺风车!车票回头补啊!”
话音未落,他和虎毛的身影彻底没入祭坛中央那团炽烈到极致的白光之中。
几乎是同时,夜虚化的身影也达到了极限。
嗡——!!!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嗡鸣,盖过了所有雨声、雷声与人声。
祭坛上刺目的白光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发!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空间的剧烈震荡,强烈的光芒让所有人都暂时失明,狂暴的气流以祭坛为中心向外席卷,将靠近的人全部掀翻在地。
光芒只持续了一瞬。
当人们的视力恢复,挣扎着爬起看向祭坛时——
祭坛上空空如也。
夜一消失了。
昼和虎毛,也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