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枫在树下坐了很久。
通天树的树叶垂在她头顶，偶尔轻轻晃一下，像在安抚。
不知道坐了多久，远处有族人的脚步声传来，声音杂乱。
等她们看到通天树下的人后，远远就能听到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还好还好。
一切都是假的。
无论是南宿还是南枫，鬼族哪里有那么容易杀的？
鬼族肯定是诈她们的！
但当她们仔细看南枫的样子，却下意识感到不对劲。
听到脚步声，南枫没有抬头。
她在收拾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分成两堆。
一堆仅在前线使用，另外一堆是她正常生活的必需品，似乎是想把战场的痕迹从身上剥离。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收拾和巫莹这几十年交流用的木签蔻。
虽然是在收拾，但她的动作和眼神都是僵直的，完全是机械式的动作。
“首领……”有人开口，声音在发抖。
南枫没有回应，像是没听见，依旧在忙碌手头上的事情。
储物袋里的东西太多了，她整理了好久，也没把战场上的物品全部分割。
南沧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是南枫血缘上的母亲，也是现场唯一感知到她的意识已经崩溃的人。
靠近南枫，蹲下后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晃了晃。
“南枫？看看我。”
连续晃了好几下，南枫才缓缓把目光移到她脸上。
一张和她十分相似的脸。
辨认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面前族人的身份。
“母亲，来找我？”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南沧的声音很轻，拨了拨她鬓角的发。
“南宿首领和那两支队伍的族人，都去了哪里？”
“外面鬼族……她们去哪了？利克翼人首领在问呢。”
“你能想起来吗？”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南枫第一次被充满生命力的皮肤触碰。
但这并不能让她感知自己一切正常。
相反，她有一种在战场自己倒在地上，被其他人触碰的感觉。
“她们……没了啊。”
“我也死了，没有活。”
“就当做我也死了吧……”
听闻，与队伍中那些死去成员有关系的立刻捂住了嘴，想要堵住自己下意识的尖叫，但崩溃还是从眼眶里流出来。
大部分则是别过脸去，咬着牙。
周围的族人越聚越多，交谈声也越来越杂乱。
“巫咸一族的大炼药师传来消息，问这边是什么情况。”
“首领还在的消息，要不要先和全部族人说？一连失去两个首领，再不说的话，族内会大乱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没有南宜的消息？”
“鬼族……”
“……”
南枫听着这些话，脑中昏昏沉沉的，像有一团湿透的棉花塞在里面，堵得她什么都想不了。
怎么会这么累呢？
南沧的手从她手臂移开，落在后脑，像小时候那样。
掌心贴着头发，传来温热的触感。
“休息一会吧，不要再想那么多了。”
南枫闭上眼睛。
最后一次和南宿见面的时候，她说了什么话？
好像是让自己早点回来。
她让自己早点回来，自己怎么没让她早点回营地？
不对，她好像说了，是南宿没有回复，反而让她快点走。
不知道闭了多久的眼。
等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周围的嘈杂声停了。
“传我的死讯。”
“和利克翼人首领通报，我已死亡。”
“从今天开始，南木一族发生动乱，现需暂时远离战场，封闭族地。”
南沧的手停在她头顶。
“随南木前任首领一起？”
南枫睁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嘲讽道。
“也就几个打扫战场的鬼族蠢货觉得我死了。”
“那些鬼族首领和各种族首领，能有几个信的？”
想到阿瑞斯一族消失的原因，她叹了口气。
“就说我被异植杀死吧。”
从回到族地开始，如果不是因为事情还没结束，她连这些族人都不想见。
关闭道具等一切联系她的方式，只是第一步。
周围的族人想了想，觉得也是。
有接触过南枫的种族和鬼族，都知道她的天赋如何。
说她在战场上被杀死，估计没有鬼族能认领这个功劳。
但被来无影去无踪的异植杀死，听起来合理一些，至少不那么离谱。
南沧：“南木一族彻底离开前线，寒潭能同意吗？”
寒潭的威慑，即使过去了几十年，南枫依旧没有忘记。
“寒潭如果不同意，很快会来找我的。”
南宿死亡，连带着死了一批天赋顶尖的族人。
鬼族这么对南木一族，族群内生出各种不合规想法的族人会变多。
如果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族内，她刚刚作为理由的动乱，很快就会发生。
“近百年，族内的伤亡太大了。”
“阵亡前线的都是天赋最高的族人，族群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
“前线少了南木一族，不会立刻被鬼族突破。”
“但天赋再断层下去，族群就要没了。”
还有一点，南枫没说。
这件事，就算巫咸族内不想让巫莹知道，瞒也是瞒不住的。
巫莹一定会知道，鬼族正在高度针对南木一族，针对她。
巫莹本来就想见她，想了这么多年。
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意识到她在前线的死亡风险有多高，那个念头会被拔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巫芝芝已经搬出族地住了，能转移巫莹注意力的东西越来越少。
她又不可能见她，也无心再找各种叠加在谎言上的谎言。
南宿没了，前线不危险的话，她说不出口。
冷静一段时间，是她现在最大的需求。
她的脑袋好痛，总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压迫每一根神经。
痛得她不想说话，不想看东西，也不想思考任何事。
“就这样吧，把消息传达下去。”
“我要去休息了。”
她把手里的木签蔻收进口袋，扶着通天树的树干站起来。
看着前方的路，突然感觉石板在扭曲，世界开始颠倒，环境变得不真实起来。
还没踏出第一步，她的身体就开始往前倾。
南沧立刻抬手接住她，扶住她的肩膀。
“南枫？”
看着怀里的人闭上眼睛，南沧才终于忍不住抱着她，脑袋埋进颈窝啜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