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鸣尊者放下茶盏,仔细端详赵桭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友进阶天法境的消息,老夫在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那日的天劫,动静不小,整座仙城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老夫今日前来,一是为了道贺,二是为了....与道友交个朋友。”
“道友言重了。”
赵桭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赵某初来乍到,根基尚浅,能与天照山交朋友,是赵某的荣幸。”
“道友不必自谦。”
金鸣尊者摆了摆手,“以道友如今的实力,放在红藻海域,已经是一方豪强。”
“老夫在天照山虽然有些地位,但也不敢在道友面前托大。”
他说到这里,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继续道:“实不相瞒,老夫此来,还有一件正事要告知道友。”
赵桭看着他:“尊者请讲。”
金鸣尊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道友可知道,天法境修士之间,有一份不成文的协议?”
“不知,还请周道友详告。”
赵桭摇了摇头,心中尽管猜测良多,不过表面上自是带着些许疑惑的淡然。
金鸣尊者也没卖关子,直言解释道:“这份协议,最早是由红藻海域各大仙门的天法境修士共同商定的。”
“目的是为了避免天法境修士之间的冲突,殃及无辜。”
他顿了顿,继续道:“协议的核心内容很简单....天法境修士,不得随意出手毁城灭宗。如果有人惹到你,你自然可以反击,但不能无故滥杀无辜。”
“原来如此。”
赵桭点了点头,一口应下,“这个我能理解。”
金鸣尊者并未停下嘴里的话语,其接着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比这份协议更加重要。”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道友可知道碧渊岛?”
“唔....知之甚少。”
赵桭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对红藻海域的地理了解不多,碧渊岛这堪比曾经观海阁与天照山的名头,自然是如雷贯耳。
“碧渊岛,是咱们红藻海域最神秘的地方。”
金鸣尊者语气郑重,缓缓道:“它位于海域中心,常年被迷雾笼罩,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
“但所有的天法境修士都知道——碧渊岛上,有一条七阶灵脉。”
赵桭听完,顿时瞳孔微微一缩。
七阶灵脉。
整个红藻海域,已知的最高灵脉只有六阶上品。
七阶灵脉,他从未听说过。
金鸣尊者见赵桭惊诧的模样,也没露出多少异色,而是继续道:“七阶灵脉,是整个红藻海域唯一的。”
“它蕴含的灵气之浓郁,远超六阶灵脉。”
“据说,在七阶灵脉上修炼,进阶天法境中期、后期的几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他说到这里,也不由嘴唇微抿,“但这还不是碧渊岛最吸引人的地方....”
“哦?愿闻其详!”
赵桭看着周可铭,等待下文。
周可铭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一千七百年前....那碧渊岛上,突然多了一座飞升台....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天界的使者降临,接引天法境中期以上的修士前往天界。”
赵桭心中一震。
飞升台?
天界使者?
他想起姬萱说过的话——这方世界因为噬天君的存在,已经无法正常飞升。
万化教母渡过飞升劫,仍然滞留在此界,显然正因如此。
但如果碧渊岛上有飞升台,有天界使者接引,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通过碧渊岛前往天界?
此种情况,或许姬萱并不清楚,毕竟其受困陷入囹圄是万年之前,甚至更久。
而碧渊岛上的飞升台,听周可铭的意思是一千七百年前才突然出现的....
“我说为什么外面的天法境修士那么少?”
“尤其是天法境中期以上的修士,几乎见不到。”
赵桭压下心中的纷杂思绪,忙问道:“他们都是借助飞升台....前往天界了?”
“哪有那么容易!”
金鸣尊者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外界天法境修士这么少,是因为碧渊岛上,有天界仙人布置的神禁。”
“那神禁的规则很简单....只能一进一出。”
“也就是说,一旦你踏上碧渊岛,就不能再离开;如果你想离开,就只能通过飞升台前往天界。”
“若是没有仙人接引而中途离岛之后,那么便不能再登岛....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金鸣尊者说到这里,眼底深处也不由闪过一丝迷惘。
“....”
赵桭沉默下来。
一次机会。
只能一进一出。
这意味着,所有天法境中期以上的修士,要么留在外面,放弃七阶灵脉和飞升的机会;
要么进入碧渊岛,从此与外界隔绝,直到飞升天界。
难怪外面的天法境中期以上的修士那么少。
原来他们都在碧渊岛上。
金鸣尊者看着陷入沉思的赵桭,叹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些天法境初期的人,还留在外面。”
“因为我们还没有达到天法境中期,修为利用六阶灵脉还能凑合。”
“而当我们达到中期的时候,六阶灵脉几乎已经对修为再难有助益,就要面临一个选择....是留在外面,继续过自己的日子;还是进入碧渊岛,追求更高的境界。”
“此事,确实令人纠结!”赵桭虽然初步踏入天法境,但听完周可铭的一番话,也大致理解了日后面临的抉择和特殊处境。
碧渊岛....七阶灵脉....飞升台....天界使者.....
赵桭的脑海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他想起姬萱的话,想起那煞气滔天的姬玥,想起噬天君。
如果碧渊岛真的有飞升台,真的能前往天界,那他就多了一条路——一条不需要通过噬天君就能前往天界的路。
但这条路,也有代价。
金鸣尊者见赵桭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多谢尊者告知。”
良久,赵桭抬起头,看着金鸣尊者,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赵某需要时间考虑。”
“道友其实也不必忧心,你才初步踏入天法境,距离天法境中期还有段时日。”
金鸣尊者说到这里,站起身,“老夫还有事,先行告辞;对了,老夫在玄溟仙城还有一处别院,道友若有空,可以来坐坐。”
赵桭起身相送:“若是有空,定当前往叨扰。”
金鸣尊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桭一眼,“道友,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桭道:“请讲。”
金鸣尊者看着赵桭,认真道:“道友的实力提升得很快,快得有些不正常。”
“老夫不知道道友有什么奇遇,但老夫想提醒道友一句——根基不稳,日后必有大患。道友不妨放慢脚步,花些时间将根基夯实。天法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多谢。”
赵桭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赵某记下了。”
他虽然有些意外周可铭的提醒,但也没多疑虑,他的底细瞒不了对方这种手眼通天的存在,不过现在大势已成,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金鸣尊者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赵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嘴角不由莞尔。
对方最后看似点破某些东西的话语,事实上却是亲近之意,否则故作不知而暗中窥伺更惹人心中疑窦。
更何况对方第一时间告知天法境协议和碧渊岛真相,此番情谊,赵桭铭记在内。
“碧渊岛....天界....”
赵桭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洞府。
......
......
午时。
金毓蹲在练功场边上,双手托腮,小脸皱成一团,活像一只被抢了坚果的松鼠。
她已经这样蹲了整整一个上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练功场中央那道正在打坐的身影,嘴里时不时嘟囔几句,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遁空蟾蜍趴在她脚边,两个硕大的腮帮子时而鼓起成球,时而干瘪成团,似乎也在替主人着急。
终于,金毓忍不住了。
她从地上跳起来,小跑着冲到练功场中央,站在赵桭面前,双手叉腰,仰着小脸,气鼓鼓地开口:“赵桭,我等不及啦!”
“等不及什么?”
赵桭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金毓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第一,你进阶天法境了,跟你灵魂绑定的我们也该进阶了吧?”
“大姐、二姐、三姐,还有我——你的境界桎梏不解除,我们就被卡着,多憋屈啊!”
“我们可都是你的女王大人!为你牺牲多大?!!”
“第二,大姐她们都卡在元神境巅峰多久了?她们被你那斡旋造化的神通强化过那么多次,底蕴比顶级真灵还恐怖许多,要不是因为你,早就天法境甚至天仙境了!”
“第三....”
她顿了顿,小脸涨得通红,声音也低了下去:“第三,我也想进阶。本女王现在才元神境巅峰,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你看小空空它们,一个个都是天法境了,就我还卡着....本女王的面子往哪儿搁?”
金毓指着旁边的遁空蟾蜍,委屈巴巴的。
“呵呵呵....”
赵桭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伸手揉了揉金毓的脑袋,将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好好好,进阶。就这几天,行了吧?”
金毓眼睛一亮,连忙抓住他的手,生怕他反悔:“真的?不许骗人!骗人是小狗!”
赵桭点了点头:“真的。不骗你。”
金毓这才松开手,小脸上满是得意,蹦蹦跳跳地跑回遁空蟾蜍身边,拍了拍它的大脑袋:“小空空,听见没?本女王要进阶啦!以后就是天法境的女王啦!”
遁空蟾蜍低鸣一声,似乎在回应,但那声音中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无奈。
两日后。
玄溟仙城东门外,一艘不起眼的小型灵船悄然离港。
灵船不大,只有十余丈长,通体呈深灰色,船身上没有刻任何符文,看起来就像一艘普通的商用货船。
船上只有寥寥数人——赵桭站在船首,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目光看向远方。
赤焰女王、黑血女王、紫晶女王三位女王站在他身后,赤焰女王一身赤甲,如同一团燃烧的火;黑血女王身着宽大连帽黑缎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简洁干练;紫晶女王上半人身一袭紫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金毓蹲在船尾,双手托腮,小脸上满是期待。
遁空蟾蜍趴在她脚边,那对平常耷拉的眼睛此刻倒是瞪得浑圆。
另外跟着的独眼夔牛、赤炎熊王、石甲龙龟三头天法境中期的巨兽没有现身——它们的目标太大,一旦出现在灵船上,整艘船都会被压沉。
顾颖站在岸边,目送着灵船渐渐远去。
她的手中端着一盏灵茶,是给赵桭准备的,但他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喝。
她看着灵船消失在海平面上的那个小黑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船舱,将灵茶放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
灵船离开玄溟仙城后,一路向东,航行了数日。
赵桭没有选择在玄溟仙城附近突破,因为天法境的天劫动静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需要找一个偏僻的地方,一个万里无人、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
第四天清晨,灵船在一片荒岛附近停了下来。
荒岛不大,只有数里方圆,岛上光秃秃的,没有树木,没有植被,只有裸露的岩石和细碎的石英砂。
海风从岛上一遍又一遍地吹过,将石英砂吹得沙沙作响,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岛的中央有一块平坦的巨石,足有百丈方圆,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正适合作为突破的场所。
赵桭从灵船上跃下,落在荒岛上,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点了点头。“就是这里了。”
他抬手轻挥,三道巨大的身影陡然从虚空中走出,落在荒岛四周,呈三角形将整座荒岛围在中间。
独眼夔牛趴在东侧,那只巨大的独眼半睁半闭,感知着方圆百里内的一切动静;赤炎熊王蹲在西侧,通体暗红色的毛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如同一团即将燃烧的火;石甲龙龟趴在南侧,灰白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