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赤一字一顿:“这意味着,草原上,已经没有能打仗的男人了!”
“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是残兵败将,是连弓都拉不开的娃娃!”
“这个时候,如果大明派兵北上,你们拿什么挡?”
脱脱迷失脸色惨白。
者勒茂苍老的面孔上,满是绝望。
术赤看着他们,声音转沉。
“但大明皇帝没有派兵北上。他放本汗回来,让本汗整合各部,重建草原秩序。”
“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因为他不想让草原变成战场。因为打下去,草原上的男人会死光,女人和孩子会饿死,牛羊会冻死,整个草原会变成一片废墟。”
“到时候,就算他得到这片草原,也是一片荒原,毫无用处。”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术赤继续道:“所以,大明皇帝给咱们一条活路。”
“臣服大明,各部自治。每年进贡,但不干涉内政。草原上的事,草原人自己管。”
脱脱迷失咬牙道:“那跟当明狗的奴才有什么区别?”
术赤盯着他,一字一顿。
“区别在于,当奴才,是跪着活。现在,是站着活。”
“你要跪,你自己跪。本汗不拦你。”
脱脱迷失脸色青白交加,却说不出话来。
者勒蔑缓缓开口:“少汗,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懂。但那些大部落,比如克烈部、乃蛮部、蔑儿乞部,他们会听您的吗?”
术赤沉默片刻。
“所以,本汗需要诸位帮忙。”
他走回主位,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卷。
“这是大明皇帝给本汗的‘草原十三条’。”
“第一条,各部自治,互不侵犯。”
“第二条,每年进贡,数量由各部自行商定。”
“第三条,各部可保留自己的军队,但不得越过长城南下劫掠。”
“第四条,各部若有争端,由本汗调解。调解不成,可请大明派员仲裁。”
“第五条......”
他一口气念完十三条,然后抬头看着众人。
“诸位觉得如何?”
帐内陷入沉思。
良久,者勒蔑率先开口:“少汗,这十三条,看似公平,实则处处透着大明的算计。”
术赤点头:“没错。但这是算计,也是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帐外,夕阳如血,染红了整片草原。
“诸位,你们看这片草原。”
众人顺他目光望去。
“这片草原,养活了我们蒙古人上千年。”
他自问自答:“而我们……一直在内斗。”
“克烈部强大了,我们联合起来打克烈部。乃蛮部强大了,我们联合起来打乃蛮部。蔑儿乞部强大了,我们联合起来打蔑儿乞部。”
“打来打去,死的都是蒙古人。”
“直到我父汗出现,用铁腕统一各部,我们才真正强大起来。”
他转身,看向众人。
“现在,我父汗死了。各部又会回到以前的样子,互相争斗,互相残杀,直到出现一个新的头狼,再次统一草原。”
“但这个头狼出现之前,会死多少人?”
帐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术赤一字一顿。
“本汗不想看到那一天。”
“本汗要让草原,在没有头狼的时候,也能活下去。”
“大明想用咱们,咱们也想用大明。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这就是本汗给你们的答案。”
所有人沉默,愣愣的看着术赤。
三日后,金帐内举行了盛大的盟誓仪式。
十几个部落首领,在长生天面前,歃血为盟,宣誓服从术赤的调解,遵守“草原十三条”。
消息传出,整个草原震动。
一些原本观望的中小部落,纷纷派使者前来,表示愿意加入盟约。
但也有大部落,比如克烈部、乃蛮部,断然拒绝。
“术赤?”克烈部新首领脱斡邻勒冷笑,“一个血统不明的杂种,也配号令草原?”
他当着使者的面,撕碎了盟约。
乃蛮部首领太阳汗更是直接:“本汗只听铁木真的。铁木真死了,草原就该重新洗牌。谁拳头大,谁就是大汗!”
他集结八千骑兵,准备东进,争夺草原霸权。
消息传到金帐,术赤面色凝重。
傅友德却笑了。
“术赤将军,该咱们上场了。”
十日后,克烈部驻地。
脱斡邻勒站在帐外,望着远处缓缓逼近的军队,脸色铁青。
那是明军。
三万铁骑,如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上涌来。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草原,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明军阵前,一杆大纛迎风猎猎……那是傅友德的帅旗。
帅旗下,傅友德一身甲胄,按剑而立。
他身后,徐忠等将领肃立。
更后面,术赤率领五千蒙古轻骑,与明军并肩而立。
脱斡邻勒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率领三千亲卫迎上前去。
两军相距百步,勒马对峙。
脱斡邻勒嘶声道:“傅友德!这是我蒙古内部的事,你大明凭什么插手?!”
傅友德淡淡一笑。
“凭什么?”
他指了指身后的术赤。
“凭我身后三万铁骑。”
“凭蒙古已经是大明的降国!”
“凭你撕毁盟约,拒绝和谈。”
他一字一顿:“脱斡邻勒,本将给你两条路。第一,率部归顺,遵守草原十三条。第二......”
他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苍天。
“本将踏平你的部落,让你和你的人,全埋在斡难河畔!”
脱斡邻勒脸色铁青,咬牙道:“傅友德,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傅友德冷笑,“你父脱斡邻勒,当年追随铁木真大汗,打遍草原无敌手。他若活着,看到你这般不识时务,怕是会气死。”
脱斡邻勒浑身一震。
傅友德继续道:“本将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后,若不归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杀无赦!”
脱斡邻勒脸色青白交加,死死盯着傅友德。
傅友德毫不退让,与他对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草原上,只有风声呼啸。
终于,脱斡邻勒低下头。
“我......归顺。”
傅友德收剑入鞘,嘴角勾起一抹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脱斡邻勒,你会为你今日的选择,感到庆幸的。”
十日后,乃蛮部。
太阳汗没有脱斡邻勒那么识时务。
他集结六千骑兵,与明军在杭爱山南麓展开激战。
结果,六千骑兵被明军火铳队打得溃不成军,太阳汗本人被徐忠阵斩,首级悬挂在军旗上,传示各部。
乃蛮部投降。
一个月后,草原上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全部归顺。
术赤的金帐前,各部落首领跪了一地。
傅友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术赤,”他缓缓道,“这片草原,是你的了。”
术赤摇头。
“不,这片草原,是大明的。”
他望向南方,望向大同府的方向。
“但本汗,会替大明守好这片草原。”
傅友德看着他,忽然笑了。
“术赤少汗,你比你父汗聪明。”
术赤也笑了。
“不,本汗只是比他更懂,什么时候该低头。”
“低头不丢人。丢人的是,低错了头。”
远处,卡坦城的城墙正在拔地而起。
斡难河畔,第一批大明驻军已经开始屯田。
草原上,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另一边,大同府,帅府正堂。
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深秋的寒意。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傅友德刚刚送来的战报。
“卡坦城开始建造......草原各部归顺,术赤设金帐于斡难河畔......克烈部、乃蛮部已服......”
他看完战报,抬头看向堂下众人。
“傅友德来信,草原事毕。”
堂内,众将齐齐松了口气。
朱标率先道:“父皇,傅将军此战,平定草原,筑城三座,可谓大功!”
朱元璋点头,却没有喜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寒风呼啸,天空铅云低垂,第一片雪花正缓缓飘落。
“下雪了。”他喃喃道。
朱标走到他身边,望着窗外。
“是啊,父皇。今年冬天来得早。”
朱元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标儿,你知道冬天意味着什么吗?”
朱标一怔:“意味着......休战?”
“对,休战。”朱元璋转身,看向众人,“鞑子退了,草原平了,冬天来了,草原不知道又会冻死饿死多少人!”
“这一仗,咱们大明已经彻底赢了!”
他走回主位坐下,继续道。
“明年开春,我们只要带着粮食去草原,在蒙古各部落的牛羊没长起来之前去散粮,我们就能彻底掌控草原!”
堂内气氛瞬间凝重。
朱元璋扫视众人。
“大唐吞并大宋后,国运暴涨,兵强马壮。李世民那小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秦清那边,康熙集结十五万大军于函谷关外,随时可能东进。”
“还有乾汉,张休一直在等,等开春过后,便是决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