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南门外,唐军中军大帐。
李靖一身黑袍,未着甲胄,坐在沙盘前。
他手中捏着一枚红色小旗,代表宋军主力,在沙盘上缓缓移动。
柴绍、薛万彻、等大将肃立两侧,人人面色凝重。
帐外雨声淅沥,夹杂着攻城战特有的嘶吼和惨叫。
那是南门方向,又一波唐军正在冲锋。
“大帅。”柴绍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三日,我军伤亡已近万。再这样打下去,只怕……”
“只怕什么?”李靖头也不抬。
“只怕攻下大名府时,我军也已伤亡过半。”柴绍声音苦涩,“届时即便破城,也无余力继续南下了。”
李靖放下小旗,缓缓抬头。
他看着柴绍,眼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柴将军。”李靖缓缓开口,“你觉得,本帅为何要这么攻城?”
柴绍一愣:“自然是……为了破城。”
“错了。”李靖摇头,“本帅攻城,不是为了破城。”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布。雨幕之中,南城方向火光冲天,厮杀声震耳欲聋。
“你看,岳飞守得很稳。”李靖淡淡道,“三日猛攻,伤亡近万,可他军心未乱,城防未溃。这说明什么?”
薛万彻迟疑道:“说明……岳飞确实名不虚传?”
“说明他早有准备。”李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大名府五万守军,面对我十几万大军围城,却能如此从容。只有一个解释——他早就料到我们会来,早就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他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在大名府位置:“所以强攻,是下策。即便攻破,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那大帅为何还要……”柴绍不解。
“因为要让他相信。”李靖眼中闪过冷光,“相信本帅的主力,就在这大名府城下,就在这攻城战中,一寸一寸地消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才会……露出破绽。”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
张公瑾小心翼翼问道:“大帅说的破绽是……”
“开封。”李靖吐出两个字。
轰!
仿佛惊雷在帐中炸响!
所有将领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靖。
“大帅……您要奇袭开封?”柴绍声音发颤,“可开封距此四百里,沿途关隘重重,我军若孤军深入……”
“所以本帅要分兵。”李靖打断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出一条线,“留一部分兵力在此,继续猛攻大名府。本帅亲率精锐,轻装简从,绕过宋军防线,直扑开封。”
他顿了顿,补充道:“斥候探报,开封为援救大名府,已派出两万禁军北上。如今城中守军,不过三万,且十余年未经战阵。”
李靖环视众将,眼中寒光闪烁:“本帅若突袭开封,胜算……在七成以上。”
帐中死寂。
只有帐外雨声和厮杀声,隐隐传来。
良久,薛万彻涩声道:“大帅,此计虽妙,但风险太大。若岳飞识破,回师截击,我军将腹背受敌……”
“他不会识破。”李靖摇头,“因为他不敢。”
“为何?”
“因为大名府太重要。”李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大名府位置,“此城一失,大宋再无屏障。”
他转身,看着众将:“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本帅就是要让岳飞猜不透,看不穿,进退两难。”
柴绍深吸一口气:“那……谁留在此地?”
“你。”李靖看向柴绍。
柴绍浑身一震。
“本帅给你留七万兵马。”李靖一字一顿,“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猛攻大名府。不是佯攻,是真攻。每日伤亡,不能少于三千。”
柴绍脸色煞白:“大帅……这……”
“你要让岳飞相信,本帅的主力就在这城下,就在这尸山血海里,一寸一寸地啃这座城。”
李靖盯着他,“哪怕你这七万人全死光,也要攻到他胆寒,攻到他不敢分兵,攻到他向各地求援,将大宋所有援军都调到这大名府外!”
“攻到他……以为本帅别无选择,只能强攻!”
柴绍扑通跪倒:“末将……领命!”
但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可大帅,六万兵马奔袭四百里,粮草如何解决?若开封久攻不下……”
“粮草沿途劫掠,以战养战。”李靖声音冰冷,“关隘能绕则绕,不能绕则强攻。至于开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十日。本帅只要十日。十日内若攻不破开封,本帅自刎谢罪。”
帐中所有将领,齐齐跪倒:
“大帅三思!”
李靖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将,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何尝不知道此计凶险?
孤军深入,后路被断,粮草不济……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这支大军万劫不复。
可他没有选择。
李世民回长安平乱,前线粮道被断,存粮只够半月。
坐守平卢是等死,强攻大名府是送死——唯有奇袭开封,才有一线生机。
“诸位。”李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陛下将二十万大军交于本帅,是将大唐的国运交于本帅。
如今国运悬于一线,本帅……别无选择。”
他扶起柴绍,又一一扶起众将。
“今夜子时,本帅亲率六万精锐,从东门悄悄出营。柴绍,你明日黎明,继续猛攻南门,攻势要比前三日更猛,更凶,更不要命!”
“末将明白!”柴绍重重点头。
李靖最后看了一眼沙盘。
大名府、开封、黄河、秦岭……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此刻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而他要做的,是下一着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绝杀。
“传令各营。”李靖转身,声音如铁,“今夜子时,埋锅造饭,饱餐一顿。然后……随本帅——”
“直取开封!”
与此同时,漠北草原。
秋风萧瑟,草色枯黄。
一支五千人的骑兵正在茫茫草原上艰难行进。人马皆疲,甲胄蒙尘,连战马都耷拉着脑袋,每一步都踏得沉重。
他们已经在这草原上转了七天。
七天前,蓝玉率五千精骑从肃州出发,奉命奔袭蒙古粮草囤积地——驼城。按徐达给的舆图,驼城在肃州西北六百里,沿弱水河谷北上,五日可到。
可他们走了七天,弱水河谷早已穿过,眼前却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没有城池,没有部落,甚至连蒙古人的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迷路了。
“将军。”副将冯诚策马上前,这位年轻的将领嘴唇干裂,脸上尽是风沙刮出的血痕,“咱们……怕是走错方向了。”
蓝玉勒住战马,举目四望。
天地苍茫,除了枯草就是沙丘,连个参照物都没有。太阳在头顶高悬,可在这草原上,东西南北都长得一个样,根本分不清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