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琮虎目含泪:“大哥……”
“别哭。”王珪笑了,“咱们王家儿郎,流血不流泪。”
他转身,望向越来越近的烟尘。
玄甲军,到了。
太原城外,两千玄甲军列阵。
清一色的黑色战马,黑色铠甲,黑色披风。
马上骑士人人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尉迟恭立马阵前,一身黑甲,手中马槊斜指地面。
他望着紧闭的太原城门,望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守军,忽然笑了。
那笑容狰狞如狼。
“王珪……还真敢反。”
副将策马上前:“将军,看城上旗号,至少有三千守军。咱们只有两千人,又是攻城……”
“攻城?”尉迟恭冷笑,“谁说我要攻城?”
他一挥手:“传令!全军后撤五里,安营扎寨。”
副将一愣:“将军,不攻城?”
“不攻。”尉迟恭眼中闪过狡黠,“王珪以为我要强攻,那我就偏偏不攻。咱们就在城外等着,看他能撑几日。”
“可……陛下的旨意是……”
“陛下的旨意是屠灭王氏嫡系。”尉迟恭打断他,“但没说一定要强攻。太原城高池深,强攻伤亡太大。咱们……智取。”
他调转马头,率军后撤。
城楼之上,王珪看着退去的玄甲军,眉头紧皱。
“怎么退了?”王琮不解。
“有诈。”王珪沉声道,“尉迟恭不是怯战之人,他退兵,必有图谋。”
果然,当日午后。
玄甲军大营中驶出数十辆马车,车上满载木料、铁器。士兵们开始在大营前……建造攻城器械。
云梯、冲车、投石机……
一件件攻城器械,在玄甲军手中快速成型。
王珪在城楼上看得分明,心中稍安。
原来是要打造器械,准备强攻。
既然如此,那就守吧。
他下令守军轮班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恶战。
然而,一连三日。
玄甲军除了打造器械,毫无动静。
每日只是操练、巡营,偶尔派小队骑兵到城下挑衅,射几轮箭便退。
王珪心中疑惑越来越重。
尉迟恭到底在等什么?
第四日,深夜。
太原城内,王氏府邸。
王珪正在书房与族老商议守城事宜,忽然听到府外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他皱眉。
一名私兵连滚带爬冲入书房:“家、家主!不好了!折冲府……折冲府反了!”
轰!
如同惊雷炸响!
王珪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王孝杰……王孝杰打开了南门!放玄甲军入城了!”私兵声音颤抖,“现在玄甲军已经杀进来了!”
王珪脸色煞白。
他猛地看向地图,南门……那是折冲府防守的区域!
王孝杰……叛变了!
“大哥!快走!”王琮冲入书房,一身是血,“玄甲军已经杀到街口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王珪呆呆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那笑声凄厉而绝望。
“原来……原来尉迟恭等的,是这个。”
他早该想到的。
王孝杰虽是王氏旁支,但终究是朝廷命官。在家族与皇权之间,他选择了……皇权。
“走?往哪走?”王珪摇头,“太原城已被围死,走不了了。”
他整了整衣冠,缓缓坐下。
“琮弟,你带着幼子从密道走。记住,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大哥!”王琮泪流满面。
“快走!”王珪厉喝,“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王琮咬牙,重重磕了三个头,转身冲出书房。
片刻后,喊杀声已至府外。
王珪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轻抿一口。
茶很苦。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砰!
府门被撞开!
黑压压的玄甲军涌入,火把通明,刀光森寒。
尉迟恭一身黑甲,踏血而入。
他走到书房门前,看着端坐其中的王珪,淡淡道:“王公,久违了。”
王珪抬头,看着他:“尉迟将军好手段。不费一兵一卒,便破了太原。”
“不是某的手段。”尉迟恭摇头,“是陛下圣明。陛下早就料到,王孝杰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王珪冷笑,“背主求荣,也叫正确?”
“背主?”尉迟恭笑了,“王公,你搞错了一件事。王孝杰的主子,从来都不是王氏,而是……大唐,是陛下。”
他踏前一步,踏入书房:“王公,陛下给过你机会。程知节去范阳前,陛下曾让某转告你一句话。”
王珪瞳孔微缩。
“陛下说:‘告诉王珪,若他献粮归顺,朕保王氏富贵。若他执迷不悟……’”
尉迟恭顿了顿,一字一顿:
“便让太原王氏,成为历史。”
王珪浑身剧震。
原来……陛下给过机会。
只是那机会,被他的骄傲、被他的不甘,亲手葬送了。
“现在……”尉迟恭缓缓举起马槊,“王公,该上路了。”
王珪闭上眼睛。
“尉迟恭。”
“嗯?”
“替我转告陛下。”王珪缓缓道,“我王珪……不服。”
尉迟恭笑了:“这话,某会带到。不过陛下听不听,就不知道了。”
马槊刺出。
鲜血溅上墙壁。
王氏家主,王珪,毙。
尉迟恭收槊,转身走出书房。
“传令!”他声音冰冷,“王氏嫡系,全部诛杀!旁支、家仆,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诺!”
杀戮开始了。
王氏府邸,瞬间化作修罗场。
哭喊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响彻夜空。
火光照亮太原城,血染红了青石板。
两个时辰后。
杀戮渐息。
王氏嫡系三百余口,全部伏诛。
旁支、家仆投降者两千余人,被押至校场看管。
尉迟恭站在尸山血海中,面无表情。
副将快步走来:“将军,王琮带着十余幼子,从密道逃走,已被我军截获。如何处置?”
尉迟恭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旨意,是屠灭嫡系。旁支幼子……留他们一命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王氏之名,从此不许再提。让他们隐姓埋名,做个普通百姓。”
“诺!”
尉迟恭望向长安方向,忽然道:“将王珪、王琮等嫡系主犯的人头,腌制装盒。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
副将一愣:“将军,这是……”
“这是本将军给太上皇的寿礼。”尉迟恭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可怖,“告诉陛下,太原王氏……已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