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晏于辽东前线布下天罗地网,准备静待完颜察合自投罗网之际。
千里之外的漠南草原,一场新的危机,正悄然向着大周那看似稳固的海上生命线袭来。
漠南,兀良哈部王帐。
昏暗的油灯下,兀良哈部的首领,看着手中那封盖着漠北鞑靼部金印的密信,脸色阴晴不定。
“首领!还犹豫什么!”
一名部落贵族激动地说道,“那蒙力克大汗可是亲口许诺了!只要咱们再出手,替他拖住大周的海运粮船。等他灭了赵晏,入主中原,这整个辽东的肥美草原,就都是咱们兀良哈部的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兀良哈首领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虽然畏惧赵晏的雷霆手段,但蒙力克画出的这张大饼实在太过诱人。
更何况,黑水部的主力尚在,若是蒙力克的十万铁骑真的南下,赵晏腹背受敌,胜负还未可知。
“富贵险中求!”
兀良哈首领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凶光毕露,“赵晏的主力全在会宁城下,锦州港口防务空虚!传我将令!集结两万精锐游骑!星夜南下,给本汗再烧他一次粮!”
……
五日后,天津卫。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大周的第三批,也是最关键的一批补给粮草,足足十五万石精粮,在户部尚书苏景然的亲自监督下,已经全部装船完毕,只待明日一早涨潮便可扬帆起航,直奔辽东。
然而,就在这个深夜。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划破了港口的宁静。
一名浑身是血、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锦州守军斥候,骑着一匹快要跑死的战马,从北方的官道上疯了一样冲了过来,一头栽倒在苏景然的脚下。
“苏……苏尚书!锦州卫……失守了!”
斥候吐出一大口鲜血,绝望地嘶吼:“漠南兀良哈部两万骑兵绕道突袭!锦州港口……港口刚刚运抵的第二批粮草,全……全被烧了!连……连港口的船坞都化成了一片火海啊!”
轰!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将苏景然和在场的所有官员劈得外焦里嫩!
又烧了?!
而且这次烧的不仅仅是粮草,连修船补给的港口都给毁了!这意味着,就算京城这边有再多的粮食,短时间内也根本无法通过海路运往辽东!
大军的后勤生命线,在最关键的时刻,被彻底斩断了!
“快!八百里加急!立刻将此军情上报京城!上报陛下!”苏景然急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抖。
……
次日,紫禁城,乾清宫。
十一岁的小皇帝赵衡,看着刚刚由沈烈呈递上来的这份绝密军情,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兀良哈部……这群背信弃义的豺狼!”赵衡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御案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粮草对于前线十一万大军意味着什么。第一次断粮,相父还能靠着缴获和精打细算撑过去。可这第二次,尤其是在决战前夕断粮,这绝对是致命的!
“陛下息怒。”
一直侍立在侧的锦衣卫指挥使沈烈,虽然也是心急如焚,但神情却依旧沉稳。
“兀良哈部此时跳出来,必定是受了漠北蒙力克的蛊惑。当务之急,不是愤怒,而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粮草补上去!”
“可海路已断,陆路漫漫,如何能快?”赵衡急得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内阁首辅方正儒,连等候通传都来不及,直接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凝重的户部尚书苏景然。
“陛下!”方正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臣治国无方,致使前线粮道再断,陷摄政王殿下于险境!老臣万死莫赎啊!”
“方首辅快快请起!”赵衡连忙上前将恩师扶起,“此事非你之过。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是想办法的时候!”
“陛下圣明!”
苏景然也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陛下,海路虽断,但陆路尚通!只是从京城至山海关路途遥远,征调民夫运粮至少需要一月之久,远水不解近渴!”
“所以……”苏景然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重重地铺在御案上,“老臣恳请陛下,行非常之举!”
“请讲!”
“请陛下即刻下旨,打开山东、北直隶两省所有的官仓!无需再向京城转运,就地征调所有能动用的马车、骡车,凑齐二十万石精粮,由陆路,经永平府,直插山海关!”
“同时!”苏景然的声音陡然拔高,“请陛下下旨,命京营提督沈红缨麾下留守京师的一万精锐骑兵,以及山海关总兵麾下三万守军,组成联合护粮队!由锦衣卫指挥使沈烈亲自统帅!火速前往永平府接应!”
“人歇马不歇,三班轮换,星夜兼程!老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十日之内,必能将这二十万石救命粮,送到摄政王的大营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它绕开了所有繁琐的程序,以一种近乎军事化的手段,强行打通一条陆地生命线!
赵衡听完,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准奏!”
小皇帝猛地一拍御案,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信任。
“不仅如此!沈烈!”
“臣在!”
“你不仅要去护粮,朕还要你带上朕的亲笔信和天子剑!告诉沿途所有州县官吏,谁敢在粮草转运上推诿扯皮、克扣分毫,你可持朕之剑,先斩后奏!”
“臣遵旨!”沈烈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部署完一切,赵衡重新坐回书案前。他铺开一张明黄色的信笺,提起朱笔,沾满了墨,却没有立刻下笔。
他在沉思。
他在想,相父在前方浴血奋战,自己这个皇帝,除了调粮、杀人,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良久,赵衡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要给相父的,不仅仅是粮草,更是最坚不可摧的信心!
他下笔如飞,在那封送往前线的亲笔信上,写下了那句足以让任何统帅都为之动容的君王誓言:
“粮草之事,朕已一力承担,相父切勿挂怀。”
“相父只管在前方安心打仗,用兵杀敌。朕永远是相父最稳的后路。纵使前方战至一兵一卒,朕在京城,也必为相父守住这大周天下,静待相父凯旋!”
信写完,赵衡将它与那份关于兀良哈部背叛的军报放在一起,用最高等级的火漆封好。
“八百里加急,送往辽东!”
……
辽东,会宁城外,大周帅帐。
赵晏看着手中那两份几乎同时抵达的密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一份,是锦衣卫从黑水部传令兵身上搜出的、完颜察合勾结蒙力克的铁证。
而另一份,正是幼主赵衡从京城送来的亲笔信。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赵晏将赵衡的信笺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入怀中。有了这封信,有了后方君王这毫无保留的支持,他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后顾之忧。
“王爷,”林啸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咱们的粮道又被断了,京城的补给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而完颜察合的诈降仪式就在三日后。咱们……还要按原计划进行吗?”
“当然。”
赵晏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这反而是天赐良机。”
赵晏的指挥杆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在了漠南兀良哈部的位置。
“完颜察合和蒙力克,现在一定以为我们已经陷入了断粮的绝境,防备之心必然大减。这正是我们快刀斩乱麻,一举解决所有问题的最佳时机!”
“传我军令!”
赵晏的声音在帅帐内回荡,带着一股一箭双雕的森冷杀机:
“诈降计,照旧进行!三日后,本王要亲手砍下完颜察合的脑袋!”
“同时,派使者去漠南草原!”
赵晏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本王要去给那群摇摆不定的墙头草,送上一份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大礼。让他们自己选,是跟着蒙力克一起陪葬,还是……乖乖地跪在本王的马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