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好似时间都为此而停滞。
殷红站在门前,目光落在那道佝偻的灰袍背影上,对方并未扭转身形,因此也看不到正容。
只是那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音调。
这声音,他并未听到过,
若是他听过,这独特的声音绝对会让他想起。
这个人,他没见过。
“你认识我?”殷红眯起眼睛,胸口的黑红火环隐隐发烫,掌心的传火印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眼前的灰袍人似乎来历不小,在见到对方的同时,传火印竟然主动起了感应。
眼前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灰袍人缓缓起身,仍旧背对着他,只是伸手轻抚桌上最中央的一块灵牌。
那灵牌木质古朴,上面却诡异的无字,没有雕刻任何的信息,有的只是一道深深的,宛如灼烧般的焦痕。
“认识?”
“我并不认识你,只是一个曾经听说你大名的无名小卒罢了。”
灰袍人轻笑一声,“那位在许久之前便与我说过,阴司的下一任持剑人,身负燧皇印的传承者。”
“殷红。”
听到对方的话语,殷红心头一凛,对方不仅知道他来自阴司的真正身份,竟然还知道传火印?!
眼前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这绝非是普通人能知道的隐秘。
“你是村长?”他试探着询问,脚步微动,神识却已悄然蔓延,朝着前方试探而去,警惕着四周可能潜伏的杀机。
眼前之人实在太过神秘,在“盗天机”之后,他的存在应当已经被彻底在历史上抹去,
然而眼前这个存在不仅知道他的身份,还能准确无误地叫出他的真名。
那么,答案却只有一种可能了。
眼前之人,跟天人蓬莱有关系!
“村长?算是吧。”灰袍人在此刻终于转过身,
那微弱的烛火摇曳间,灰袍兜帽之下露出一张布满褶皱,半张脸上尽是黑红纹路的妖异面孔。
他也正是付勇的父亲,那位主动将殷红收留在村子之中的付家村村长。
只是此刻,他的双眼漆黑如墨,不见半点眼白,嘴角挂着一丝似悲似喜的弧度。
“我已经等了你太久了,一切都按照那位的预言进行。”
“这百年间的囚禁,终于要结束了!”
他一声咆哮,此刻的情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激动,
那只枯瘦的手臂自灰袍之中伸出,
却见那手掌之上,一根宛如烧火棍般修长的奇怪兵刃被他握于掌中。
一股恐怖的杀威自他身上爆发而出,
那森锐的杀意毫不掩饰,凌厉的寒风吹袭而出的瞬间,身后那点燃的微弱烛火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看着面前满是杀意的付家村村长,殷红皱着眉头,
却还未急着动手,
事到如今,他还有很多的疑问想要询问对方。
“你既是要杀我,那当初何必要收留我在此地?”
“跟你说我身份的那人,是否便是天人昆仑?”
“她此时人在何处?”
面对殷红的询问,那沉寂在黑暗中的枯瘦身影却是不答,只是嘴角不经意间上扬而起。
“这些问题,没人会给你答案了。”
“想知道的话,就去找她本人吧!”
话落的刹那,
本随着烛火熄灭而昏暗的祠堂在这一刻忽的升起光亮。
那光亮正来自于灰袍人,
却见那破烂的灰袍之中,一道璀璨银蓝的月光此刻难以遮掩的透射而出。
那奇异的光自灰袍人干瘦的脊背之中显现,由内而外,此刻仿佛蔓延生长的枝条般,一点点向外扩展着。
月光顺着他手臂一点点流逝,到了最终,甚至蔓延到了他手中那柄奇怪的长棍武器上。
月光流逝之上的瞬间,原本漆黑,满是焦黑之色的烧火棍也诡异的生长了起来,无数密密麻麻的枝条向外蔓延。
最后,竟变作一柄巨剑的形状。
镂空之处,尽由那银蓝的月光填满。
刹那间,那原本模样一般的烧火棍便化作了奇异的兵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那灰袍人本人,此刻则是在那体内月光的充盈下,身体不断的发出嘎吱声响,骨头逐渐变得强壮,那佝偻的身形逐渐挺拔。
转眼间,便化作足有三米的巨人。
他体表的毛发一点点被带着银色月光的鬓毛所覆盖,将他变作一头人立的银发巨狮。
那柄由银蓝月光构成的镂空巨剑此刻嗡鸣作响,
剑身流淌的光芒将原本昏暗的祠堂彻底照亮!
付家村村长,
或者说,那全新姿态,一尊有三米高,浑身覆盖月光鬓毛的魁梧狮人,他那双纯黑无白的眼睛锁定殷红,嘴角裂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留在这里吧......”狮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混响,彷佛有无数个相同的声音在此刻交织重叠,“让吾等,将自身罪孽,在此刻涤清!”
话音未落,那狮人已经行动。
月光巨剑横扫而出!
剑锋还未至殷红面前,那凌厉的剑气却已将祠堂内的牌位,香炉等杂物尽数掀飞!
剑光之中蕴含的并非是纯粹的力量,更夹杂着那阴冷的侵蚀之意,那是月光的力量,那是隐藏在狮人体内的诡异力量!
殷红眸瞳微缩,
老实说,
他想过进入祠堂或许会爆发一场大战,
却未曾想到那位敌人竟然就是付勇付哲兄弟俩的父亲。
对方先前收留了他们,而如今,又表露出敌意,
甚至完全清楚他的来历。
绝对与天人昆仑有关系。
眼下这种情况,殷红有心想从对方这里打探出更多的情报。
但是目前看来,似乎无法和谈呢。
而且——
殷红看向胸口那此刻透过衣物,发散着耀眼光芒的黑红火环。
人道初火在闪烁,
它的渴求几乎毫不掩饰。
它在渴求着.....渴求着那银蓝的月光!
毫无疑问,那月光的真身,似乎也是一道火种!
“既然这样,看来只有打上一场了呢。”
殷红耸了耸肩,带上些许无奈。
虽然他也不想这么动手,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种份上。
轰——!
森冷的剑气狠狠地劈斩在墙面之上,
却不知道这祠堂是以何种材料锻造。
在这恐怖的一道剑威之下,墙壁只是留下一道镂空的巨洞,除此之外,竟然还未曾坍塌。
在那烟尘之中,殷红的身影缓缓显露而出。
他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踏步而出。
望着面前神色凝重的月光狮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怎么,你觉得先前那一剑就能拿下我吗?”
“现在,该我出手了吧。”
殷红单手握拳,
话落的瞬间,他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动用神通,而是凭借纯粹肉身力量爆发的速度,
刹那间却已在地面之上炸开一圈气浪,
这极致的速度快得狮人眸瞳紧盯,却压根察觉不到对方的身影位置。
手中的月光巨剑察觉到那恐怖的威胁,几乎本能般的朝着一侧横扫而出!
银蓝的月光剑气带着绚丽的弧光扩散,将身前的空间尽数覆盖绞碎!
然而——
“太慢了。”
冰冷的声音自狮人耳畔响起。
那先前消失不见的身影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侧,右手成拳,径直朝着狮人持剑的手轰去。
殷红的指尖缠绕着暗红色的火星,此刻在空中划出绚烂的痕迹,
那是初火被引动的迹象!
面对欺身的殷红,狮人此刻终于明白了那位大人会对这青年如此重视。
眼前之人的实力绝非他先前杀死的那些试图入岛的噬阳境可比。
此人的实力,实在太过恐怖。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致命杀机,狮人体表的月光鬓毛根根倒竖而起来,银蓝的光华如针刺般向外汇聚。
“吼——!”
聚集的月华之光在此刻被狮人点燃,恐怖的月华流光喷发而出,试图将那近身的渺小身影轰杀至渣。
“有点意思。”
殷红感受到了那月华流光之中蕴含的力量,但此刻却没兴趣躲避。
正好试试新得到的力量。
人道初火。
他轻声呢喃。
下一刻,那只握拳的手臂上火焰的斑驳浮现而出,暗红的火星在空气之中散溢着,
他的身躯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不躲不避,迎着那气势恐怖的月华流光,就这般一拳轰出——!
刹那间,二者交相映辉。
那暗红的星火与银蓝的月华在此刻轰然对撞。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刻激烈的碰撞着。
银蓝的月华散发着冰冷,锋锐,带着侵蚀一切的特性,试图将那暗红的火焰于此刻彻底侵蚀覆灭。
暗红的初火此刻虽并不完整,但却散发着威压的气势,月华在其上不断侵蚀着初火,那被侵蚀的初火却又在下一刻恢复,生生不息!
噗呲——!
伴随着熄灭般的声响,
在狮人的注视下,那本该能将一切侵蚀的月华竟然诡异的被那暗红火焰压制,在这一刻熄灭下来!
“什么!?”月光狮人那双纯黑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他体内的月华火种乃是那位大人特地求来的,哪怕在世间种种异火之中,也是位列前茅的存在。
如今竟然被对方这名不见经传的火焰给覆灭了。
那是什么——!?
不等狮人的思绪回归现实,殷红的拳锋却已贯穿了狮人持剑的手臂。
连手臂带着那柄月华大剑于此刻一同坠于地面,
殷红一只脚踩在那大剑之上,
脸上笑容不变,
“现在,能跟我好好谈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