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全球金融市场疯了。
东京。
早上八点,日经指数开盘。某家重工巨头,斯特林家族控股的那家,股价在三分钟内暴跌百分之七。
没有预兆,没有消息,就是有人在大笔抛售。期货市场上,同一个公司的空单瞬间堆积如山,把价格压得抬不起头。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一波已经结束了。那个名字他们从来没听过,但那个账户,一个注册在浪漫的基金,一天之内,在东京市场收割了十二亿美刀。
扭约。
晚上九点半,美股开盘。一家能源公司,也是斯特林的,股价刚开出来就开始跳水。不是慢慢跌,是直线往下掉。期权市场上,有人提前埋伏了大批看跌期权,这会儿全在兑现。
那家公司的公关部门连夜发声明,说公司经营一切正常,没有未披露的重大事项。但股价不管这些,继续跌。
到收盘,跌了百分之十八。市值蒸发四十亿。
第二天,又一家。
媒体集团,斯特林控股的那几家之一。股票被做空,债券被抛售,连带着旗下几家电视台的广告收入预期都被调低。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东京、扭约、轮敦、港岛。每个市场开市的时候,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那只看不见的手,专门挑斯特林家族控股的公司打。打完了就走,不留痕迹,不打招呼。
一周下来,损失统计出来:二百零七亿美刀。
这不是巧合。
斯特林家族的人终于意识到:有人在针对他们。
弗吉尼亚,某处私人庄园。
建筑地面三层,地下两层,周围是上百英亩的林地,最近的邻居在三公里外。
从外面看,就是一座普通的乡间别墅,灰石头墙,绿藤蔓,烟囱里冒着烟。
地下一层,有一间会议室。
没有窗户,但装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几幅画,是真迹。橡木长桌能坐二十个人,这会儿只坐着四个人。
主位上那个,就是跟克兰斯顿说话、在悉尼地下室里发号施令的老人。
他叫亨利·斯特林。
斯特林家族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那时候不叫斯特林,姓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
第一代是被殷国法庭判了流放的债务人,押上船,运到弗吉尼亚。七年契约期满,他没回去,在边境上开了间杂货铺,兼做皮毛生意。
真正的转折点是第三代。
南北战争那几年,他们站对了队,又刚好认识几个北方的银行家。战后的南方百废待兴,斯特林家的人开始放贷、买地、参股铁路。钱生钱,地生地,一百多年下来,从弗吉尼亚一隅,长成了一张网。
这张网太大,反而不能张扬。二十世纪初,他们学彼得森那套,把资产装进基金会、信托、离岸公司。名义上是慈善,实际上是藏富。七百多个实体,绕了几十圈,外人根本看不清谁在控制。
斯特林家族不是炎国的长子继承制,也不是那种“大家投票选族长”的暴发户的玩法。
真正的古老家族,权力传承遵循两条线:
第一条线:所有权。
家族财富不归个人,而归“家族信托基金”。每个家族成员都有份额,但份额大小不一样。掌控者的核心优势在于:他持有“特殊股权”,一股顶普通股十票甚至百票的那种。
这种特殊股权可以继承,但不能转让。也就是说,掌控者的权力根基,是他手里的这些“超级投票权”。
第二条线:控制权
家族有一部“族规”,是百年前定下的规矩。族规规定:家族掌控者由“核心支脉”的成年人轮流担任,男女平等。
长老会由家族里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几个人组成,通常是退休的前任掌控者、几个关键分支的代表。他们平时不管事,但在涉及“族规解释”和“掌控者更替”的时候,有最终发言权。
亨利·斯特林这一脉,人丁不旺。
为什么人丁不旺?因为亨利年轻的时候太狠,把其他几个分支都挤兑走了。那几支自己作死,败光了家产,被老亨利趁机收购了股份。
总之,现在斯特林家族名义上还是个家族,实际上核心股权全在亨利这一脉手里。其他分支要么没股份,要么股份少得可怜。
亨利六十五岁,手里握着60%的超级投票权。
长子,安德烈·斯特林,四十一岁,负责西洲业务。手里有15%的超级投票权,这是亨利给的,让他有分量在西洲说话。但亨利随时可以收回。
女儿,艾拉·斯特林,二十一岁,刚从耶鲁大学毕业。
亨利当年为了娶她妈,签过一份协议:如果生下孩子,孩子成年后自动获得家族信托的“受益人资格”,同时获得5%的超级投票权。
亨利的权力来源有两块:
第一块,是他自己手里的超级投票权(60%)。这是他爹传给他的,板上钉钉,谁也拿不走。
第二块,是他掌控的“家族族规解释权”。长老会里那几个老家伙,当年都是他扶上去的,他说什么,他们听什么。
但他有一个致命弱点:长子安德烈不争气。
安德烈四十一岁了,负责西洲业务十年,业绩平平,喜欢拈花惹草。不是他笨,是他没那个狠劲。亨利私下跟心腹说过:“这孩子,守成不足。”
所以亨利一直没把全部权力交给他。给15%投票权,让他先练着。剩下的40%,老亨利自己握着。还剩5%在女儿艾拉手上。
除了儿女,还有一个是家族的财务总管,六十三岁,跟了亨利三十年。
财务总管把报表摊开。
“一周。二百零七亿美元。”
他把那几个数字报了一遍。东京那个重工巨头,扭约那家能源公司,轮敦那家媒体集团,还有港岛、法兰克福、苏黎世。每一条,损失多少,怎么发生的,都说得很清楚。
亨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坐在那里,手放在桌上,指头轻轻敲着桌面。
敲了七下。
“谁干的?”
财务总管咽了口唾沫。
“查不出来。对方用了三层跳板,资金来源是百慕大、浪漫群岛。每个账户用过就注销,追不到源头。但——”
他顿了顿。
“但手法上,很像是星月量子基金。”
亨利的手指停了。
“星月量子基金。林风的?”
“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长子开口了:“林风?他怎么可能知道是我们?我们从来没露过面。沃罗诺夫那边,中间隔了好几层。”
亨利没回答。他看着墙上那幅画,还是那片海,灰黑色的浪头。
“他知道了。”他说。
长子愣了一下。
“什么?”
“他知道了。”亨利重复了一遍,“他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了。而且他动手了。”
长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财务总管低着头,不敢说话。
亨利站起来,走到那幅画前面。
“二百零七亿。”他轻声说,“一周。打我们最疼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另外三个人。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回答。
“意味着他不在乎我们是谁。他就是在告诉我们,他找得到我们,也动得了我们。”
长子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怎么办?”
亨利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画上的浪头一层一层涌过来,永远不会停。
“b计划。”亨利说。
长子看着他。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通了。
“喂。”
那边是克兰斯顿的声音。
“罗伯特。”亨利说,“你那边,可以动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那两个人。
“金融上我们输了。”他说,“但这场仗不是只有金融。”
他走到窗边,地下室的窗,对着后院的一个天井,能看见上面的草地和一角天空。
“林风想打,那就打。看谁先撑不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