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花的是钱,人家搭的是命。
“懂了。”苗侃点头,眼里的光都变了。
他当厨子多年,哪看不出这道菜的分量?这不是菜,是心跳。
上午忙活下来,汗都快滴进锅里了,夏治终于挥手:
“歇会儿。”
这人上课像教练,一丝不苟,连呼吸都得跟着节奏。
可一下课,立马变成邻家大哥,不压榨、不pUA,知道累死人也做不出好菜。
苗侃瘫在椅子上,搓了把脸:“大师就是大师,半天学到的比以前半年都多。”
夏治咧嘴一笑:“你悟性高,别人听我讲三遍都懵,你一遍就懂了。”
这话听着舒服,可苗侃心里清楚:换个人,怕是连“颜色变深”四个字都听不懂。
更别说这活儿是体力+眼力+耐心三合一,干两天就想砸锅。
他忽然问:“你把这些绝活全倒我这儿了……不怕我转身就跑?白嫖不给钱,还拿去开店跟你抢生意?”
夏治没答话,拍拍他肩膀,笑得跟晒太阳的猫一样:“我不怕。
你这人,眼里有光,手里有诚,不是那种耍心眼儿的。”
这话像一记暖锤,砸得苗侃心口一热。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夸手艺好,可第一次被人夸——人好。
一个顶级大厨,用“你是个好人”当评价,这哪是夸菜?这是夸命啊!
苗侃嘴角自己就往上扬了,压都压不住。
“谢谢你信我!”他挺直腰,“我一定把这道菜刻进骨子里!”
其实不用这话,他也会拼了命去练。
好吃的东西,谁不馋?可这话一出来,像有人在他心上点了一把火——不是为了学会,是想对得起这份信任。
夏治点点头。
苗侃学东西快,不是聪明,是脑子里有根弦——一听就通,一点就透。
教一遍原理,他当场就能拆解出步骤;看一遍动作,他手就已经在模仿。
“说白了,道理很简单——时间、火候、出手时机,错一毫就崩盘。”夏治说,“但你要练到眼睛一闭,就知道调料几秒该变色。
这才是真本事。”
这菜,不光得快,还得准——调料刚变出那抹惊艳的虹色,就得立刻端出去,让客人眼睁睁看着它从灰转金,像亲眼看见魔法诞生。
“我能教的都给了。”夏治耸肩,“剩下的,看你自己的命了。
卡住了,随时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像放飞一只雏鸟。
苗侃没吭声,只默默点头。
闭关,老规矩。
他躲进小屋,锁门、断网、关手机,连外卖都不要了。
世界只剩他、灶台、调料和时间。
没人说话,没人催他,没人看他翻车。
他反复试,反复错,锅底烧黑了三次,油溅得满墙都是。
但他不急。
因为心里有地图——夏治画的。
三周后。
他端出第三盘。
颜色,金红交融,如朝霞浸透琥珀。
时间,分秒不差。
他盯着那盘菜,笑了。
成了。
不用问别人,他自己知道——成了。
他推开门,第一个撞进眼里的,是徐懋。
徐懋一推开门,就看见自家客厅里那个熟悉的身影,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喊:“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出关了!”
她刚才差点急得原地转圈——这人闭关一闭就是三周,门都不出,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她天天跑他家楼下转悠,生怕他炼成仙了就飞升了。
苗侃刚洗完手,头发还有点湿,听见她说话,只是笑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上手新菜,我就跟中了邪似的,不吃不喝非得弄明白。
你找我啥事儿?”
徐懋是何等人?商圈里风风火火的女强人,每天几十个电话打到断气,怎么会有空大老远跑来蹲点等他?除非——天塌了。
苗侃心里门儿清,嘴上不说,怕一开口提醒她,她立马把正事忘脑后去。
果然,徐懋一拍脑门:“哎呀!我差点给忘了!你、你、你错过上一场了!现在只剩最后一场!今天下午一点!就现在!再不去直接被刷掉!”
苗侃一愣,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
他光顾着钻研那道西颦的变种菜,三周没睁眼,连日历都翻烂了,根本没想过还有比赛这码事。
“你等等……现在几点?”他猛一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12点27分!再耽误三分钟,你明天就该去收废铁了!”徐懋一边拽他胳膊,一边往门口冲,“快快快!换衣服!别穿拖鞋!你这形象能上台?评委看了都想退票!”
苗侃没空争辩,飞奔回屋,抓起一件衬衫往身上套,裤子也没换,直接趿拉上鞋,边扣扣子边喊:“等等!我还没梳头!”
“你头发乱点能咋的?你脸就是通行证!”徐懋边催边掏手机看导航,“走啦走啦,再磨蹭真来不及了!”
一路狂奔,车都快飚成火箭。
徐懋嘴里念念有词:“你说你,闭关比打游戏还上瘾,人家闭关出内功,你闭关出菜谱……”
到了比赛现场,大门都快关了。
门口管场的大爷一瞧是苗侃,差点没把烟头扔地上:“哟,这不那位传说中消失三周的神厨吗?你再晚一钟,我连门都不给你开!”
现场早挤得水泄不通。
参赛者一个个衣冠楚楚,菜刀锃亮,表情凝重,像要去上刑场。
唯独苗侃——衬衫歪了,头发没梳,脚上还踩着拖鞋印,却像逛街一样闲庭信步。
徐懋用力拍了拍他后背:“就差两分钟!你这命,是老天爷亲自给你续的!闭关这么久,今天必须炸场子!”
苗侃没说话,只点了下头,走进场地,站到自己的操作台前。
他没紧张,没哆嗦,更没看观众一眼。
他的世界,从三周前闭关那刻起,就已经只剩下刀与火,盐与油,香气与火候。
切菜像呼吸,翻锅如心跳,调味不用秤,全靠指尖的温度。
他的动作流畅得不像在比赛,倒像在给自己做顿家常饭。
没人皱眉,没人失误,没人手抖。
就连旁边那位拿了十届冠军的老厨子,都停下手,盯着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