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清晨,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格外宁静。
一夜酣睡,沈凌峰感觉精神饱满,昨日忙碌了一整天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才刚刚睁开眼,一条毛茸茸的黑影就凑了过来,湿热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是小青。
它摇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围着沈凌峰打转,似乎在邀功——它昨晚守了一夜。
“行了,知道你最乖。”沈凌峰揉了揉它的脑袋,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大块冒着热气,烤得焦黄的肉。
这是昨天剩下的肉,相对于豹肉,沈凌峰还是更愿意吃野猪崽的肉,它们不像成年野猪的肉那般粗糙干柴,反而细嫩多汁,烤制过后更是油脂丰腴,香气扑鼻。
小青几口就将那的那份烤肉吞下肚,意犹未尽地又舔了舔沈凌峰的手。
沈凌峰没好气地又撕下一小块,扔给它,自己也大口吃了起来。
一人一狗分食完毕,天色已经大亮。
沈凌峰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眼神投向山谷深处。
是时候了。
他意念一动,一缕神识瞬间脱体而出,注入不远处树梢上的麻雀分身内。
嗡!
世界骤然变化。
视野拔高,感官变得无比敏锐。风拂过羽毛的触感,叶片上露珠的冰凉,远处虫鸣的细微震动,一切都清晰无比。
麻雀分身振翅高飞,盘旋着升入百米高空。
沈凌峰立刻开启了望气术。
下一秒,他不由得在心中叹了一声。
果然如此!
从高空俯瞰,整个山谷的气场一目了然。昨天还弥漫在山谷中,如同浓雾一般、几乎遮蔽了一切的表层黑色煞气,此刻已经变得稀薄得如同几缕残烟,阳光轻易就能将它们驱散。
失去了这些庞杂“背景噪音”的干扰,此地的气运真相终于暴露无遗。
只见山谷最深处,那棵形如巨手、直插云霄的怪树正下方,一股精纯到极致的黑灰色气柱冲天而起!
那气柱凝练如实质,仿佛一根贯穿天地的黑色长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它不像昨日那些煞气一样狂乱无序,而是带着一种森严、肃杀、宛如钢铁洪流般的铁血意志。
黑灰色的气柱中,还夹杂着无数缕暗红色的血气与深紫色的怨气,彼此纠缠,化为一条条狰狞的龙蛇,盘旋而上。
“好家伙……”
即便隔着数百米,沈凌峰也能感受到那股气息的恐怖。
这才是此地煞气的真正根源!是油布地图上那个用血印标记出的那个“x”的真正所在!
沈凌峰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收回了麻雀分身。
神识回归本体,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
“小青,我们走。”
他招呼了一声,带着土狗,循着方才气机锁定的方向,向那棵奇树大步走去。
越是靠近奇树,周围的环境就越是诡异。
这里的灌木生长得奇形怪状,扭曲的枝条像一只只伸出的鬼爪,想要将人拖入深渊。
地面上遍布着湿滑的青苔和颜色相似的岩石,一不留神就会滑倒,或者在几乎一模一样的景物中迷失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瘴气,带着一股腐叶与泥土混合的古怪气味,不仅影响视线,闻久了还让人头昏脑胀。
“天然的迷阵……”沈凌峰环顾四周,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风水迷阵。利用山川地势、草木光影,自然形成一个让外人无法深入的屏障。
难怪这么多年,这个地方从未被人发现过。
就算是有能力抵御“煞气”的侵染,只要进入此地,恐怕走不了几步就会被相似的景物迷惑,不知不觉又绕了出去。
但在他的“望气术”之下,这一切都形同虚设。
他根本不用看那些迷惑常人的景物。他的双眼,此刻只“看”气场的流动。
哪里气机淤塞,是死路。
哪里气机通畅,是活路。
那股冲天而起的黑灰色煞气,更是最明确的灯塔。
他时而向左,时而向右,脚步看似毫无规律,却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那些纠缠的藤蔓和交错的树丛。
小青紧紧跟在他脚边,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它本能地感觉到了这里的危险,但出于对主人的绝对信任,它一步也不敢落下。
七弯八绕,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棵巨手般的奇树耸立在眼前,沈凌峰一踏入其笼罩的阴影,便感到周遭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几分。
他仰头看去,粗壮的树干怕是七八人也无法合抱,虬结的树皮宛如青铜浇铸,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沉重。
巨大的树冠更是遮天蔽日,将天光死死地挡在外面,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那凝如实质的煞气正是从这树下深处涌出,带着刺骨的冰冷与肃杀,像有千军万马的英魂在此地无声咆哮,让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身旁的小青早已夹紧尾巴,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阵阵压抑的低吼,冲着树根的方向龇着牙,显得极为不安。
此地的煞气对活物影响太大,沈凌峰怕它待久了会有所损伤,心念一动,便将它收进了芥子空间。
没了后顾之忧,他这才迈开脚步,缓缓前行。
他走得很慢,目光却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前世的经验早告诉他,越是这种看似天造地设的风水凶地,其阵眼往往就隐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之中。
他绕着粗大的树干,用手拨开地面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腐叶,仔细检查着那些盘根错节、如同巨蟒般隆起的树根,以及根系下方的土质与岩石的走向。
“不是这里……”
“这里的气流不对……”
“这里是天然的山岩……”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排除着一个个可能性。
终于,当绕到古树的背阴面时,他停了下来。
这里是煞气最浓郁的地方,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寒之气让周围的藤蔓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绿色。
一丛巨大的、纠缠在一起的树根,像一条条巨蟒般拱出地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
沈凌峰的目光锁定在凹陷的最深处。那里被厚重的藤蔓和经年累月堆积的泥土掩盖着,看起来与别处无异。
但他“看”到了。
那股精纯的煞气,正是从那片泥土的下方,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就是这里!
他不再犹豫,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斧头,开始清理那些坚韧的藤蔓。藤蔓砍断后,流出的汁液竟然是淡黑色的,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将藤蔓与浮土尽数清理干净,一个被掩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秘密,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扇门!
一扇由整块青黑条石打磨而成的石门,严丝合缝地嵌在巨树根部与山岩之间。
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这绝对是人工开凿的!
那股冰冷刺骨、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精纯煞气,正是从石门细微到肉眼难辨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而出。
毫无疑问,这石门之后,便是一处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代军冢!
沈凌峰静立门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煞气。
他没有贸然行动,反而后退几步,再次运起望气术,仔细观察石门与巨树的气场结构。
在他的视野里,这扇石门绝非一块普通的石头。
它就像一道牢不可破的堤坝,将门后九成九的煞气死死锁住,只放出微不足道的一缕,与这棵巨树的生气相互勾连,从而构成了外围那个天然的迷阵。
这棵树,是阵眼。
这扇门,是阵锁。
设计这一切的人,是个绝对的高手。
他不仅精通阵法,更懂得利用天地自然之力,布下一个与环境融为一体、能够自我维持、历经千年而不朽的绝世大阵。
沈凌峰的内心,涌起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走上前,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石门上。触手一片森寒,仿佛摸到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星引炼体诀》在体内悄然运转,足以撼动虎豹的力量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腰背发力,双臂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如小蛇般在皮肤下蠕动。
“开!”
一声低喝,他用尽全力,猛地向前推动石门!
然而,预想中石门缓缓开启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块巨大的条石,纹丝不动。
仿佛不是嵌在山体里,而是与整座山脉、与脚下这片大地,都融为了一体。
沈凌峰感觉自己推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整颗星球。那股沉重到令人绝望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的全力一击如同蚍蜉撼树,可笑而不自量力。
“嗯?”
他向后退了两步,眉头紧锁。
刚才那一推,他自信便是一块千斤巨岩也该被撼动,可这扇石门却连一丝微颤都没有。
显然,这门不是靠蛮力能开的。
他重新上前,目光锐利地沿着石门与山壁的接缝,一寸寸地仔细审视。
终于,他的视线定格在石门右侧的山壁上——那里,有一个被尘土和阴影掩盖得几乎看不见的凹槽。
沈凌峰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