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的死寂后——
“噗通!”
一个年老的灰民首先失控,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在脖子上画着国教符号,浑浊的眼泪滚滚而下,声音嘶哑却虔诚:“愿祖血永耀于我!”
紧接着,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越来越多的灰民,无论老少,纷纷控制不住地跪下。他们伏低身体,额头抵着滚烫的尘土,口中喃喃念诵着古老的教义,望向堂宁的目光充满了近乎狂热的敬畏与激动。
而那些凡血者市民,则举着手机,激动得满脸通红,手指颤抖着疯狂按快门。
“是纯血公主!真的是公主!”
“黑发金瞳!我拍到了!我拍到了!”
“这辈子值了!我见到活生生的皇室公主了!”
“天哪……简直像神女下凡……”
声浪由小变大,最终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激动的海洋!
堂宁站在那片灼热的阳光与无数道炽热的目光中,背脊挺得笔直。
她能感觉到掌心微微的汗意,也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流淌在血脉里的触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权力快感。
原来,被这么多人如此疯狂地崇拜着,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千人臣服。
她缓缓抬起手,对着跪伏的灰民和激动的凡民,微笑着轻轻挥手。
一个简单的手势。
却让所有看到她动作的人,呼吸一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领主!领主!领主!领主!”
堂宁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越,穿透喧嚣:“大家好!”
所有人激动的挥手:“哦呜~~领主!领主!领主!领主!”
堂宁提高声音,语气温和:“太阳太大了,大家找阴凉的地方躲躲吧,别晒伤了!”
“领主!领主万岁!”
堂宁这番温柔的关怀,让现场彻底炸了锅!尤其是那些灰民,更是热泪盈眶——
黑发金瞳的纯血皇室,那可是连看灰民一眼都算玷污的至高存在!
之前这位领主,每月月初都会来这里祈福,但从来没露过面,都是下车后由众多人簇拥着,直接进入沙神庙。
但对他们这些灰民来说,能远远看上一眼血祖精血所化成人的背影,也就够了!
可今天,她不仅露了面,还如此温柔地对他们说话,关心他们会不会晒伤?!
简直就是神女啊!
堂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见多了背叛和阴谋算计,她都忘了,这个身份,从一出生,就拥有一切。站在巅峰,接受仰望。
她只需要站在这儿挥挥手,就得到山呼海啸的崇拜。既如此,还要什么亲情、友情、爱情、主仆情?
她只需要,权利!
情绪翻涌,一时上头,堂宁对着所有人,用尽全力喊道:
“愿祖血——永耀于你!”
刹那间——“愿祖血永耀于你!!!”
成百上千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震天动地的洪流,响彻云霄,连黄沙都为之震颤!
堂宁心潮澎湃,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站在他身旁的路布朗也被这情绪感染,开心得两眼放光。
而他身后已化成普通侍女的玉甜白,则一直紧紧盯着大圣翁。
大圣翁的情绪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嫉妒,还有克制的疯狂,和强烈的摧毁欲。
在他的世界里,堂宁是最纯血的源血者,是不该这么暴露在日光下被灰民看见的!这是对源血者的玷污!
堂宁是在侮辱源血者!
玉甜白瞥了眼头顶的大太阳,又看了看大圣翁那幽深得像是要把堂宁整个人都吞进去的目光,嫌弃的开口:【宁主,太阳大,先进去吧。我看再站会儿,有人要七窍流血了。】
大圣翁这眼神他很熟悉,是对神明的崇拜和占有欲,他曾经从不少人脸上看到过。
他以前觉得挺正常的,神明嘛,就是该被如此敬仰。
但此刻从这大圣翁脸上看到,他只觉得恶心。
因为那情绪里,明晃晃的不仅是崇拜、占有和敬仰,竟然还带有想要亵渎的私心。
玉甜白翻个白眼,真是池子大了,什么不要脸的癞蛤蟆都有。
路布朗看了大圣翁一眼,大圣翁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濒临爆发的边缘,恨不得此刻把所有灰民都给杀了。
看他气成这样,路布朗嗓门跟打雷似的:【正好,气死了省得咱们费精力。】
堂宁叮嘱:【今天给我好好配合。谁闹事,我把谁吊起来打。】不管他们平时怎么纷争,今天她亲自主导,他们就必须配合!
她转身往沙神庙里走,前脚刚跨进门槛,后脚就有人把路布朗拦住了。
“按照规定,异血者和兽人,不能参加祈福仪式。”
路布朗眼睛一瞪:“凭什么?”
拦路的人板着脸,跟复读机似的重复:“规定就是规定。按照规定,异血者和兽人,不能参加祈福仪式。”
堂宁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语气无奈:“那你就在外面等着,帮萧晋豪看一下安保。”
“破规矩真多。”路布朗不满地瞪了大圣翁一眼,转身去找萧晋豪的身影,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玉甜白轻轻笑了声:【演技不错。】
路布朗好奇的问:【你只是脸像女人,还是都像?】
玉甜白声音甜腻:【回去脱光了让你看看?】
路布朗:【呕……】
玉甜白进入安检,安检显示他只是凡民。本来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那破系统给他安个兽人身份,让他身份低人一等,他真是有苦难说。
他可是狐仙啊!仙啊!
身后,伊桑·霍尔自己推着轮椅,用那堆改造过的机关把轮子托起来,稳稳当当地越过了门槛,动作熟练。
安检的时候,他以半机器人、半凡民的双重身份,顺利通过。
沙神庙中间的广场上,一千名灰民待选护卫已经列队站好。
萧晋豪因为在训练过程中暴露了能力,被认定是异血者,而进不来沙神庙,只能由焦劲辉代为指挥。
看到堂宁走过来,焦劲辉扯着嗓子大喊:“列队!行礼!”
砰!一千人同时跺脚,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接着,所有人左手覆脖,微微躬身低头,喊声震天:“领主!”
堂宁从队列中间走过。
灰民们目不斜视,盯着正前方,但一个个脖子上的青筋都绷紧了。
她看见他们晒得泛红的皮肤,看见他们满手的新茧旧茧,看见他们杂乱渐变而又粗粝的头发,以及天生的偏灰的瞳孔。
这些人,平时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大部分场所都不让他们进。
沙神庙这种地方,他们别说进来,连想都不敢想。
就算现在,他们也是昨晚半夜悄悄从小门进来的,等了一整夜,天亮后才能站在这片广场上。而且除了广场,哪儿都不能去。
明明一个个目视前方不敢看她,但当她从身边走过时,还是有人红了眼眶。
当初萧晋豪跟他们说,堂宁会在沙神庙为他们举行净化仪式,所有人都觉得他在吹牛。
沙神庙啊,血祖的地盘,怎么可能让灰民进来?能允许他们在门外拜拜,就已经是恩赐了。
可现在,他们真的站在了这里。
堂宁走到广场正中央,巨大的血祖像下面,按流程走完了向血祖行礼的仪式。
大圣翁站在一旁,不停地给她递东西,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情绪翻涌得厉害。
等堂宁做完,他立刻开口:“圣主,我们还是按老规矩,先给后面等候的教徒们祈福吧。这群灰民,等会儿再净化。”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摆着——他不乐意。
打一开始他就不同意今天这个净化仪式。要不是堂宁威胁说,不同意她就自己再造一座庙,以后所有仪式都不在沙神庙办,他根本不会让这些灰民踏进来一步。
堂宁懒得在这种时候跟他掰扯,先按他的意思办了。
等给教徒们祈福完,回到广场,正式开始净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