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偏院出来，林晓曦和李文毅往正房走。林晓曦走在前面，李文毅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念叨：“你二弟可真厉害，说话一套一套的。什么叫‘受了委屈我不答应’，这是给我下马威呢。不过也好，他越是这样，说明他越看重你。以后你在我家，可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林晓曦没理他，继续往前走。李文毅也不在乎，笑嘻嘻地跟着。
到了正房门口，钱妈妈正站在那儿。
她看见林晓曦，眼眶就红了，连忙迎上来，说：“大小姐，您可算来了。太太她......”她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林晓曦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窗纸上透进来一点光。
王氏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林晓曦，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晓曦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王氏那张脸，那张脸瘦了一圈，皱纹也深了，头发白了不少，看着比从前老了十岁。
她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但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说：“母亲，女儿来看您了。”
王氏看着她，眼泪哗哗地流。
她伸出手，想拉住女儿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她声音沙哑，低低的，说：“曦儿......你来了......母亲以为......以为你不来了......”
林晓曦说：“您病了，女儿怎么能不来。”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替王氏擦了擦眼泪，动作很轻，但没什么温度。
王氏抓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说：“曦儿......母亲以前......母亲以前对不起你......你怪母亲吗？”
林晓曦看着她，没说话。
王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说：“母亲知道......母亲对不起你......你嫁给文毅，是母亲逼你的......你在李家受委屈，母亲也没本事替你出头......你怪母亲，应该的......”林晓曦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王氏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她靠在枕头上，喘着粗气，眼睛红红的，脸更白了。
她看着林晓曦，说：“曦儿......你恨母亲吗？”
林晓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母亲，您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氏听着，眼泪又下来了。她知道，女儿不恨她，但也不亲她。那种客客气气的疏远，比恨还让人难受。她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林晓曦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母亲，您好好歇着。女儿改日再来看您。”王氏睁开眼，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林晓曦朝她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王氏一眼。王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泪还在流。林晓曦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从正房出来，林晓曦站在廊下，看着外头的天，发了一会儿呆。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冷的脸，和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李文毅从后头跟上来，说：“怎么样？你母亲没事吧？”林晓曦摇摇头，说：“没事。”李文毅“哦”了一声，又问：“那咱们现在去哪儿？”林晓曦说：“去看看大哥大嫂。”
两个人往东厢房走。林文博住的那间屋，门关着，窗户也关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头。林晓曦敲了敲门，里头没动静。她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苏婉容从旁边屋里出来，看见林晓曦，连忙迎上来，笑着说：“妹妹来了？快进来坐。”她拉着林晓曦的手，又朝李文毅点点头，“姑爷好。”李文毅笑嘻嘻地应了一声。
苏婉容把两个人领进自己屋里，让丫鬟上茶。
她看着林晓曦，说：“妹妹是来看母亲的吧？她这几天好多了，大夫说再养养就能下床了。”
林晓曦点点头，说：“多谢大嫂照顾。”
苏婉容摆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她顿了顿，又说，“妹妹去看过二弟了吧？他这几天忙得很，天天有人来拜见。”
林晓曦说：“看过了。他很好。”苏婉容点点头，说：“是啊，二弟有出息，咱们林家也有光。”
她说着，看了一眼林文博那屋的方向，叹了口气，“你大哥他......”
林晓曦听着，没说话。苏婉容又说：“他心里头难受，我知道。可这日子总得过啊。”她说着，眼眶有点红。
林晓曦看着她，说：“大嫂，辛苦你了。”
苏婉容摇摇头，说：“辛苦什么？我是他妻子，应该的。”她顿了顿，又说，“妹妹，你帮大嫂劝劝你大哥吧。”
林晓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看看他。”
她站起来，走到林文博那屋门口，敲了敲门：“大哥。”里头没动静。她又敲了敲：“大哥，是我。”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林文博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