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茶馆，天已经有点暗了。街上的人少了些，但还热闹着。远处的城楼，在暮色里显出朦朦胧胧的轮廓。
赵铭拱拱手，说：“林兄，陈兄，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聚。”
林焱点点头：“好，赵兄慢走。”
赵铭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看着他们。
“林焱，”他说，“会试好好考。你要是中了，我请你喝酒。”
林焱笑了：“好。”
赵铭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林焱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陈景然在旁边说：“他变了。”
林焱点点头：“是变了。”
陈景然说：“以前那个赵铭，不会说这种话。”
林焱想了想，说：“人都会变的吧或是我们有了可以和他对等的资格了。”
陈景然没说话。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小院，王启年已经回来了。他正坐在堂屋里，对着一堆账本发愁。
见他们进来，王启年抬起头，抱怨道：“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这账本，看得我头都大了。”
林焱走过去，看了看那些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看着就头疼。
王启年说：“我家的铺子，掌柜说这个月赚了不少，让我对对账。我一看，头就大了。”
陈景然坐到一边，拿起本书，没理他。
王启年又转向林焱：“林兄，你帮我看看？”
林焱笑了：“我看不懂你这账本。”开玩笑这账本能随便看吗？
王启年哀嚎一声，趴在桌上，不想动了。
林焱坐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第18章：太子文会请柬
王启年回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张帖子，跑得气喘吁吁的。
“林兄！陈兄！”他冲进堂屋，把帖子往桌上一拍，“你们看！这是什么？”
林焱正在看书，被他吓了一跳。放下书，拿起那张帖子，翻了翻。
帖子是烫金的，硬壳，打开来是工整的馆阁体小楷，写着...
“兹定于十一月初一日，于东宫别院举办文会，邀请今科各地乡试前三名才俊共聚一堂，切磋学问，吟诗作对。恭请林焱公子光临。”
下面盖着东宫的印章，红彤彤的，挺唬人。
林焱愣了愣，看着陈景然：“你也有？”
陈景然点点头，从袖子里也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
王启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俩，嘴里念叨着：“太子文会！太子亲自主持！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你们俩都收到了！”
林焱拿着那张帖子，翻来覆去地看。太子东宫，文会，各地乡试前三名……他忽然想起山长说的话。
“京城不比金陵，人多眼杂，规矩也多。你们去了，少出门，少惹事。”
可这回，不是他惹事，是事惹他。
王启年凑过来，小声说：“林兄，你说这太子文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林焱想了想，说：“大概就是……考校考校各地才俊吧。”
“考校？”王启年眨眨眼，“那要是考得好呢？”
陈景然忽然开口：“考得好，就能入太子的眼。”
王启年眼睛一亮：“那你们可得好好表现！要是入了太子的眼，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
林焱哭笑不得：“你这脑子里，天天就想这些。”
王启年嘿嘿一笑：“那是，我谁啊？这点远见还是有的。”
与此同时，国子监的一间斋舍里，林文博正对着窗外出神。
林安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少爷，喝点汤暖暖身子。”
林文博没动，眼睛还看着窗外。
窗外是国子监的院子，一排排斋舍，灰墙黑瓦。有几个学子正从外面回来，边走边说笑，手里拿着什么帖子，兴高采烈的。
林文博隐约听见他们在说“太子文会”、“请柬”、“前三名”什么的。
他心里一动，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那几个人已经走远了，但说笑声还隐隐约约传来。
林安在旁边小声说：“少爷，听说太子要办文会，请今年各地乡试的前三名参加。咱们国子监也有几个人收到了请柬，正高兴着呢。”
林文博没说话。
林安看了看他的脸色，也不敢多说，悄悄退到一边。
林文博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心里翻江倒海似的。
前三名。太子文会。请柬。
他忽然想起林焱。
林焱是解元，第一名。他肯定收到请柬了。他这会儿，肯定正拿着那张烫金的帖子，被人围着恭喜呢吧。
而他林文博，第一百名，垫底的，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别说太子文会了，就是国子监里那几个同窗，都不怎么搭理他。
他以为自己能忍住的。他以为自己能控制住那些情绪的。可这会儿，那些情绪又翻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在那个庶子头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林安在旁边看着，心里急，又不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您别往心里去。那文会……也就那么回事。参加不参加，不都一样？”
林文博苦笑了一下：“一样？怎么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林安：“他是解元，我是第一百名。他是太子文会的座上宾，我连门都摸不着。你说，一样吗？”
林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文博又转过身，看着窗外。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刮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
林安在旁边站着，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林文博忽然开口：“林安，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林安吓了一跳：“少爷，您说什么呢？您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林文博摇摇头：“长有什么用？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林安急了：“少爷，您别这么说。您也是举人，不比谁差。那个林焱，他……他就是运气好。您别跟他比。”
林文博没说话。
运气好。
是啊，他运气好。可他运气好，也是他自己的本事。自己没本事，怪谁？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
“博儿，你是嫡子，是林家的指望。那庶子不过有些歪才，成不了气候。”
成不了气候？
他现在是解元，是太子文会的座上宾。这叫成不了气候？
他笑了，笑得有点苦。
“母亲，”他轻声说，“您错了。”
夜里，林文博没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