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晋国其他地区的军队?
要么已被梁军歼灭击溃,要么正被各地崛起的军阀、豪强、土匪控制。
名义上或许会响应他的“监国”号令,但实际上是否会听调遣、甚至是否会反过来咬他一口,都是未知数。
双方实力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其次,是内部的重重矛盾与隐患。
他虽然以铁腕暂时镇压了太原城的内乱,但那种镇压是建立在恐怖和武力之上的,而非人心真正归附。
城中那些被迫屈服的官员、豪强、乃至普通军士百姓,内心对他这个“趁乱上位”的“义子”有多少认同和忠诚?
恐怕寥寥无几。
暗中的不满、怨恨、甚至策划的反抗,如同地底涌动的暗流,随时可能爆发。
晋国各地,更是军阀割据,山头林立。
那些手握残兵的地方将领、盘踞一方的豪强、甚至啸聚山林的土匪,在失去中央权威约束后,早已成了土皇帝。
李嗣源这个“监国”的名头,在他们眼中有多大分量?
恐怕还不如几车粮草、几箱金银实在。
想要真正整合这些力量,对抗梁军,难度不亚于登天。
再者,是资源与民心的极度匮乏。
晋国精华之地东南部已被梁军蹂躏,产粮区和主要财赋来源损失惨重。
太原虽然囤积了一些物资,但坐吃山空,又能支撑多久?
连年的征战,早已将晋国国力掏空,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百业凋敝。
民心早已厌倦了战争和动荡,对朝廷失去了信心,只求活命。
没有足够的粮饷,如何稳定军心?
没有民心的支持,如何长期抗战?
最后,还有一个潜在的、或许更加危险的威胁,岐国。
那个导致晋国陷入如此绝境的始作俑者。
那个擒拿了李克用、重创了通文馆主力的可怕邻居。
李嗣源深知,岐国绝不会对晋国的变故无动于衷。
那位神秘击败不良帅的玄衣青年,那位脱胎换骨、紫气冲霄的女帝,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会如何利用晋国这个烂摊子?
是会趁梁国侵晋之机,也来分一杯羹?
还是会以李克用为筹码,对他李嗣源提出各种苛刻要求,甚至直接干涉晋国内政?
亦或是……有更深远、更可怕的图谋?
每一条,都让李嗣源感到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他坐上这个位置,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斗争的开始。
他需要在这四面楚歌、危机四伏的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一条能让晋国存活下去的路。
太原,这座千年古城,在新主李嗣源的统治下,并未焕发新生,反而笼罩在一片更加沉重、更加肃杀的氛围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步履匆匆,面色惶然。
巡逻的军士眼神警惕而冷漠,通文馆高手的黑衣身影在街角巷尾若隐若现。
昔日的繁华与生气,早已被战争的阴云和铁腕的统治涤荡一空。
李嗣源站在重修了防御工事、显得更加阴森冷硬的晋王宫最高处,眺望着东南方向隐约可见的烟尘。
又望向西南岐国的方向,眼神阴鸷如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城墙垛口。
他的身后,数名心腹通文馆高手肃立,皆身着黑衣,气息沉凝。
其中不乏身姿曲线曼妙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性高手,但无人敢出声打扰这位新主君的沉思。
“岐国……梁国……”李嗣源低声自语,声音冰冷:
“还有那些墙头草……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走在刀尖之上。
要么,带领这个残破的晋国杀出一条血路;要么,就和它一起,被这乱世的洪流彻底吞噬。
晋国的命运,因为李嗣源这个变数的强势介入,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不确定的转机。
但前路,依旧是一片迷茫与荆棘。
天下纷乱的棋局上,又多了一枚充满变数的、危险的棋子。
岐国大胜、凤翔之战、女帝神威、神秘公子横空出世、不良帅败走、晋王被擒、十万晋军覆灭……
这一连串如同神话传说般震撼的消息,在江湖上的传播速度与广度,丝毫不逊于在诸侯庙堂之间掀起的惊涛骇浪。
如果说朝廷庙堂的震动更多是基于权力、领土、战略利益的冷酷计算。
那么江湖世界的震动,则更加纯粹,更加直接,更加触及灵魂。
那是对武道认知的颠覆,对力量巅峰的重新定义,对传说破灭与新神诞生的本能敬畏与惊骇!
消息最先在那些遍布天下、如同人体毛细血管般细密的江湖情报网络和底层传讯系统中炸开。
酒肆茶楼,驿站码头,镖局武馆,帮会堂口……
凡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处,但凡还有一丝人烟的地方,无不在疯狂地议论着这场来自西北岐国的惊天之变。
“听说了吗?岐国女帝,一人一掌,就把晋王李克用打得吐血重伤,生擒活捉!”
一名虬髯大汉拍案而起,满脸通红,也不知是酒劲还是激动。
“何止!我表哥的三舅的连襟在凤翔城做买卖,他亲眼所见!”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压低声音,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
“那晋王好歹也是神霄位的绝顶高手啊!纵横数十年,连梁帝都忌他三分。
结果在女帝手下,连一百回合都没撑过。
据说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从天上直接砸进了地里。”
“神霄位?那女帝岂不是……也到了那等境界?”有人倒吸凉气。
“不然你以为呢?更吓人的还在后头!”
另一人凑过来,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良帅!那个活了三百年、据说连阎王都不敢收的不良帅袁天罡。
他也来了,带着上百不良人精锐,隐在暗处想捡便宜。
结果呢?”
“结果怎样?”周围几桌客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酒杯,齐刷刷看向他。
“结果被岐国女帝身边一个神秘青年给挡住了。
两人在凤翔城上空打了足足数千回合。
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凤翔城外的护城河都被蒸干了,地面裂开了几十丈深的沟壑。
最后,那不良帅,败了!
而且是惨败。
据说被那神秘青年一掌震飞数里,撞塌了半座山,最后只能靠着烟雾弹掩护,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神秘青年……到底是谁?”这是所有人心中相同的疑问。
“不知道!只知道女帝称他为公子,幻音坊上下对他敬若神明,连女帝在他身边都……都像个小女人似的。
有人说他是上古隐世仙门的传人,有人说是天上下凡的谪仙,还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种种议论,如同千百条溪流,从无数个江湖角落同时奔涌而出,最终汇聚成一片波涛汹涌、骇浪滔天的舆论汪洋。
那些消息闭塞、地处偏远的江湖门派,在听到这些传闻时,其震惊与恐惧程度,甚至不亚于晋国朝廷。
蜀中唐门,世代以暗器毒术闻名,门规森严,弟子轻易不离川。
但当门主唐老太爷从亲自外出打探消息的嫡传弟子口中确认了凤翔之战的种种细节后。
这位见惯生死、心硬如铁的九旬老者,竟久久说不出话来,手中把玩了一辈子的玄铁烟杆,“当啷”一声滑落在地,砸碎了名贵的青玉烟嘴。
“不良帅……败了?”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敬畏:
“三百年前,我曾祖父那一辈,亲眼见过不良帅追杀当时祸乱蜀中的血魔老祖。
百里之内,生灵禁绝,魔头连三招都没接下……
三百年了,我以为他是无敌的……”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声音沙哑而坚定:
“从今日起,唐门弟子,凡在外行走者,绝不可与岐国幻音坊之人起任何冲突。
违者,以叛门论处!”
江南霹雳堂,以火器炸药威震江湖,向来狂傲不羁。
但当雷家现任家主听完详细情报后,连夜召集所有长老,将一张写满详细应对策略的密函亲手封好,交给最得力的心腹:
“立刻启程,去凤翔。
以恭贺岐国大捷为名,送上我们最新研制的三十箱特制轰天雷,态度要恭敬,礼数要周全。
我们霹雳堂,还没有那个资格和这样的存在平起平交。”
祁连剑派、洞庭水帮、黄河铁桨会……大小门派,帮会世家,无不震动,无不惊骇,无不紧急调整策略。
甚至有数个曾与不良人暗中有仇怨、却在三百年间只能忍气吞声、苟且偷生的小门派。
在得知不良帅败北的消息后,掌门人带着门中仅有的几名弟子,对着岐国方向长跪不起,嚎啕痛哭。
如同被压迫了数个世纪的奴隶终于看到了解放的曙光。
江湖,这个信奉实力、敬畏强者的世界,在一夜之间,将岐国女帝和那位神秘的“公子”,推上了至高无上的神坛。
那不再仅仅是世俗诸侯国的君主与客卿,那是足以打破三百年武道神话、重塑天下力量格局的绝世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