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数千回合的激战余韵如同沉重的暮鼓,久久回荡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头。
那片被反复蹂躏的虚空,能量乱流依旧在缓缓消散。
留下道道扭曲的光痕与尚未完全弥合的空间褶皱,无声地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恐怖。
不良帅喘息着,勉强维持着悬浮的姿态。
覆盖周身的冥魔晶甲此刻已是支离破碎,大片的黑红晶质剥落、融化,露出下面焦黑碳化、布满裂痕与焦灼伤口。
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血液从中缓缓渗出,滴落向下方焦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面具早已被晶质覆盖、扭曲变形,只有那双燃烧着黯淡火焰的眼眶,透过破碎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杨过。
他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起伏波动着。
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反复灼烧后又投入冰窟,剧痛与麻木交织。
五脏六腑移位,气血逆冲。
更严重的是强行施展“冥魔变”带来的反噬。
如同千万只毒虫在啃噬他的生命本源与神魂,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虚弱与昏沉。
而他的对手,杨过,依旧静静地悬立在原处。
玄色的衣袍纤尘不染,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多添。
夜风拂过他如墨的长发与衣袂,他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目光平静地望着狼狈不堪的不良帅。
仿佛刚才那场持续数千回合、足以载入史册的激战,只是信步走过了一段林间小路。
这份从容,这份淡定,与不良帅此刻的凄惨形成了最刺眼、最令人绝望的对比。
不良帅的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疯狂的火焰,终于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彻底浇灭。
他原本以为,凭借三百年的底蕴,凭借不惜代价的冥魔变,至少能够逼出对方的极限,至少能够撼动对方那该死的从容。
哪怕最终不敌,也能拼个两败俱伤,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可结果呢?
越打,他越觉得心惊。
对方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如同无底的深渊,又如浩瀚的星空。
任凭他如何催谷力量,如何施展绝学,如何燃烧生命,都始终无法探知其边界。
那种举重若轻、信手拈来间便化解一切攻势、掌控一切节奏的战斗方式,已经完全超越了他对“武”的认知范畴。
这根本不是境界高低的差距,这是本质上的不同。
仿佛对方已经站在了更高维度的层面,俯瞰着他在这个维度里的一切挣扎。
“咳咳……”
又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腥甜与铁锈味充斥口腔。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此刻,他已经无比清晰地明白。
眼前这个神秘的玄衣青年,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战胜的了。
继续战斗下去,除了将自己这条苟延残喘了三百年的性命彻底葬送于此,不会有任何其他结果。
甚至连同归于尽,都是一种奢望。
三百年来,袁天罡第一次,在正面战斗中,感到了如此清晰、如此无力、如此彻底的……败北感。
求生,是任何生灵最本能、最原始的欲望,即便活了三百年的他也不例外。
当胜利的希望彻底湮灭,死亡的阴影真实笼罩时,那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本能,开始疯狂地涌动。
“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迅速蔓延,占据了他此刻混乱思维的核心。
至于其他人?
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下方战场。
那些残余的、个个带伤、面如土色的不良人精锐,以及远处同样狼狈、气息萎靡、眼中开始流露出恐慌的晋王李克用及其麾下高手。
一丝冰冷与漠然,在他心中掠过。
管不了了。
今日之局,已彻底崩坏,非人力所能挽回。
这玄衣青年的出现,完全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与算计。
能保住自己这条命,已是万幸。
这些手下、甚至李克用这个暂时的盟友,在自身性命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今日……我们算是栽了。”
不良帅心中苦涩,又带着一丝自嘲。
这种局面,这种惨败,这种需要他抛弃一切、狼狈逃窜的局面,是他三百年来,从未想到过的。
什么天外之物,什么紫薇帝星,什么天下大局……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都成了镜花水月。
心念急转之间,不良帅已然做出了决断。那黯淡的暗红火焰在眼眶中微微跳动,一丝决绝与阴狠之色闪过。
他不能直接转身就逃,那样只会将背后完全暴露给那个可怕的青年,死得更快。
他需要制造机会,一个足以扰乱对方感知、干扰其行动,哪怕只有一刹那的机会。
体内残存不多、且紊乱不堪的幽冥真气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运转。
他悄悄将最后一点能够调动的力量,灌注到破碎晶甲之下、某些早已刻画在身躯隐秘之处的古老符文之中。
这些符文,是他早年游历天下、探寻古迹时所得,乃是某种早已失传的遁术辅助秘法,本是以备不时之需,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与此同时,他表面上却强提一口气,挺直了那残破不堪的身躯,燃烧的眼眶死死“盯”着杨过。
嘶哑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疯狂与不甘。
“咳咳……阁下……功力通玄,本帅……甘拜下风!”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催动秘法:
“然,我袁天罡……纵横三百年,岂能……岂能如此屈辱败走?
再接我……最后一招!”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双臂在胸前交叉,做出一个要引爆全身剩余力量、发动自毁式终极一击的疯狂姿态。
残存的冥魔气息被他强行聚拢,在胸前凝聚成一团极不稳定、散发着毁灭波动的黑红能量球,光芒忽明忽灭,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冥魔……归墟!!!”
他嘶声咆哮,将手中那团危险的能量球,作势欲向杨过掷出。
摆明了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这一下,顿时牵动了下方所有人的神经
尤其是那些残余的不良人,个个面露悲愤与绝望,以为他们的大帅真的要玉石俱焚。
就连女帝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纤细的腰肢微微前倾,心思微微起伏。
优雅流畅的腰腿曲线紧绷,修长的双腿微分,已然做好了应对可能爆发的毁灭冲击的准备。
她虽然相信杨过的实力,但一个神霄位巅峰强者临死前的反扑,其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然而,面对不良帅这看似决绝的“最后一击”,杨过的反应却依旧平淡得令人诧异。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防御或闪避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良帅,眼神深邃,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就在不良帅手中能量球即将脱手而出的前一刻,异变突生。
“爆!”
不良帅厉喝一声,但他掷出的,并非那团凝聚了残余力量的“冥魔归墟”能量球。
只见他双臂猛然向外一分,那团能量球并未飞向杨过,而是被他用巧劲猛地掷向了下方战场与凤翔城墙之间的空地区域。
同时,他破碎的躯体上,那些被暗中激发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晦涩的光芒。
“轰隆隆!!!”
能量球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但这爆炸的威力,远不如众人预想的那般毁天灭地,反而更像是一枚特制的、威力巨大的……烟雾弹。
爆炸的核心,迸发出无穷无尽的、浓稠如墨汁、却又混杂着刺鼻腥臭与剧烈能量扰动的漆黑烟雾。
这烟雾并非普通烟尘,其中蕴含着紊乱的幽冥死气、破碎的神魂残念、以及那古老符文激发出的干扰空间感知的奇异波动。
漆黑的烟雾以惊人的速度扩散,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的天空与大地。
将杨过、不良帅所在的那片空域,以及下方大片战场、甚至城墙边缘都完全吞噬。
烟雾之中,视线彻底被遮蔽,神识感知也受到极大干扰,变得模糊不清,方向难辨,连声音都仿佛被扭曲、吸收。
“就是现在!”
烟雾爆开的瞬间,不良帅眼中厉色一闪,早已准备好的遁术全力发动。
他残破的身躯在那晦涩符文的光芒包裹下,骤然变得虚幻、透明,仿佛要融入周遭的黑暗与混乱的能量乱流之中。
他不再看杨过一眼,也不管下方的手下与李克用。
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与漆黑烟雾融为一体的黯淡虚影,朝着与凤翔城相反的方向,将最后所有的力量都用于遁逃。
速度快到了极致,一闪而逝,瞬间便消失在那浓郁的、扰人感知的烟雾深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不良帅假意同归于尽,到烟雾爆开,再到他遁走消失,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
当那浓郁的、扰人视听的漆黑烟雾开始缓缓被夜风吹散时,众人急忙望向空中。
只见杨过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原处,玄衣在渐渐稀薄的烟雾中若隐若现,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甚至没有朝不良帅遁走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刚才对方那声势浩大的“最后一击”与随之而来的金蝉脱壳,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对于不良帅的逃离,杨过并没有在意。
没有去追,也没有出手留下。
只是放任他离去。
那种姿态,仿佛只是看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蚊蝇从眼前飞走,懒得抬手去拍。
又或者,在他眼中,不良帅的逃走与否,根本影响不了任何事情,不值得他多费一丝力气。
当漆黑的烟雾彻底散去,夜空重新显露,月光与星光勉强照亮战场时,所有人都看清了空中的情景。
只剩下杨过一人,而那位威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三百年的不良帅袁天罡,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