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中天,暴雪不止,雪奴已狂奔整整一个时辰。
匈奴营地彻底被甩在身后,再看不见,久违的自由与巨大的无助纠缠在一起,混在漫天暴风雪中劈头盖脸向他浇了下来。
大部分匈奴人在抓到刘玉时便已停下,只有乌达像条毒蛇般,对他一个毫无用处的奴隶紧追不放。
雪奴边跑边想,这汗血宝马中了数箭,此刻鲜血狂飙,身后的匈奴马个个都是耐力极佳,只要我出了一点差错,决计会被他们追上,须得想个办法脱困才是。
“吁——!”
雪奴勒马驻足,深吸两口寒气,面前是一个分岔口,一条向东北,一条朝东南。
身后的马蹄越来越响,他的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
这要么是他此生第一个选择,要么是最后一个,生死只在一念间。
雪奴眼神一定,俯身贴在汗血马耳边低语:“马儿马儿,你且选一条安全的去路,莫再让人捉住驯养,回家去罢!”
马儿双目濡湿,倒映出近在眼前的、雪奴那双纯净如鹿的灰绿眼眸,仿佛真能听懂他的话。
长嘶一声,不知是为着身上的伤痛悲鸣,抑或是为自由高歌,前蹄在地上剐蹭,急速向东南方跑去。
雪奴见了马儿离去的方向,一把从脖间扯下项链,朝落东北向的路口扔去。
继而瞄准一座覆满积雪的巨大树墩翻身跃出,于空中双手抱头缩成一团,以狐裘将自己紧紧裹住。
他重重摔下,于没过膝弯的积雪中滚了一路,直至狐狸毛上沾满雪渣,将自己变成一颗硕大的雪球,才到那树桩旁边定住。
如此,雪奴便伪装成了一棵树墩!
风雪呼啸乱卷,不消片刻便将地上的痕迹隐去。
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路旁的枯树枝簌簌抖落冰棱。
“吁——!”
乌达发现情况不对,于岔路口前勒马,目光在两条道路间逡巡,“两条路?”
“此处有马蹄印,当是向着东南方跑了。
小主人,追?”
乌达策马徐行,从树墩前走过,视线刮过雪奴的伪装,心头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有一双绿色的狼眼。”
他说着话,视线再次扫过那颗树墩。
一轮明月大如圆盘,正正高悬中天,雪奴浑身剧烈颤抖,带着雪粉簌簌掉落,眼看就要被发现。
幸而一阵狂风起,吹动空中漂浮的狭长流云。
光影忽明忽暗,乌达看不真切,便抛去这一丝怪异。
他朝着分岔路低头细看,流云飘过后,月光再次洒落,雪地中金光一闪。
乌达迅速捕捉到这刹那的闪光,眼神一亮,笑道:“果然是个狡诈的奴隶!”
骑兵下马,将埋藏在雪地中的项链拾起交给乌达,问:“主人,我们已追出近三十里,只不过是个白雪奴,我看……”
乌达一鞭子照面抽下,将那骑兵打得皮开肉绽,叱骂:“给我追!”
雪奴听着马蹄声渐远,却半点不敢松劲,知道乌达是个暴虐的小贵族,这样人的往往十分偏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心中计较,乌达若是追不到我,定然返回再看,届时便会发现树墩的变化,然后往另一侧追击;然而我又已经没了马匹,不消片刻就会被他们追上。
我面前三条路,一不可原路返回,二不可追在乌达身后,三不可另走一路。
我既已走到这里,余下的选择只有苦捱!
雪奴思虑迅速,下定决心后便不再摇摆。
他外头裹着的狐裘已经被冻成僵硬的壳子,所幸缩在其中盘腿打坐,默念那套不知名的心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