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好、好的！”
船员被秋敏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一哆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快步上前，也顾不得她身上又脏又臭，伸手费力地将她从水池里搀扶上来。
秋敏好不容易在船员的帮助下，湿淋淋、颤巍巍地爬回相对干燥的地面，立刻甩开他的手，咬牙道：“我得先回去洗澡……”
“狼首！”
船员却急忙打断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惶恐，“红、红姐那边……已经派人找您找了好一会儿了！她说，出发时间绝对不能耽误，一刻钟都不能晚……红姐现在，已经在大发脾气了……”
秋敏猛地转过头！
那双还残留着水池污迹、此刻却盈满了怨毒和暴怒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船员那张写满不安的脸上。
船员在秋敏的目光下，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脖子一缩，立刻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秋敏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口恶气堵在喉咙里，几乎要将她噎死。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腥臭和霉味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走！”
秋敏几乎是磨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她迈开步伐，顶着这副浑身湿透、散发恶臭、狼狈不堪、甚至还带着新鲜伤痕的模样，径直朝着祁红和船只所在的方向，一步步，僵硬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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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敏从那阴暗的通道里，以一种极其缓慢、略显僵硬的步伐挪了出来。
码头上，祁红正背对着秋敏，面朝黑色运输船的方向。
她明显等得不耐烦，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即将发作的火气：“收拾点东西怎么去了那么久？磨磨蹭蹭的，你……”
话说到一半，祁红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不对，和身旁的“雪刹”几乎是同时转过了头。
祁红那张原本蕴着薄怒、准备训斥的脸上，在看到秋敏此刻模样的瞬间，所有表情都凝固了，质问的话语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秋敏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浑浊发黑的脏水。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脸上、手上都沾着不明的污迹和疑似干涸的血痕。
走路时身体明显不自然的僵硬和踉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
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臭和狼狈的气息。
而站在祁红身侧的“雪刹”，那张与白狼一模一样的、总是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反应——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速抬起手，用手指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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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红的眉头立刻紧紧蹙了起来，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悦和审视：
“怎么回事？！搞成这副鬼样子！”
秋敏被她问得心头一紧，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羞愤，一半是身上伤口的疼。
她嘴唇动了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最终，只能把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血和咒骂强行咽下去，垂下眼，声音干涩地憋出一个解释：
“……属、属下不小心……脚滑，掉到……旁边的废水池里了。”
她怎么能说？
说自己堂堂狼组首领，在组织内部，被人用麻袋套头，莫名其妙暴打了一顿，最后还被丢进了臭水沟，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这话说出去，她秋敏以后在组织里还怎么抬头？脸都要丢尽了！
——
祁红的目光锐利，在秋敏身上从头到脚缓慢地扫视着，显然对她这套说辞一个字都不信。
“掉池子里？”
她的声音拖长，“脸上的伤……也是‘摔’出来的？”
秋敏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刺目的照灯，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硬着头皮，继续编造那拙劣的谎言，声音因为心虚而压低：“嗯……是、是摔了一下，磕到了脸，然后……没站稳，才滑到水池里的。”
她心里清楚，打她那个人身手高得离谱，下手极有分寸——
看似狂暴泄愤，实则巧妙避开了可能造成严重骨折或致命伤害的位置，重点落在了最疼、最能造成内伤和表面淤青的地方。
所以，尽管刚才她感觉自己被揍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死去活来……
但方才检查身体，除了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明显的淤青和血迹，以及一些不显眼的擦伤，衣服遮盖下的皮肤......
从外表看，竟然真的没有太多恐怖的开放性伤口或明显的骨骼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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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红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从秋敏身上缓缓移开。
她并没有立刻拆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视线投向了秋敏刚刚走出来的那条幽深昏暗的通道，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隐晦不明。
既然秋敏咬死了不说，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祁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狼狈不堪的秋敏，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
她微微抬起下巴，朝着那艘静泊的黑色运输船示意了一下：“行了......”
“上船吧，别耽误了时间，该走了。”
秋敏微微颔首，没有再敢多言。
她忍着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痛，以及骨头深处传来的、每走一步都仿佛要散架的钝痛，勉强维持着还算平稳的步伐，却依然掩饰不住那一瘸一拐的踉跄，从祁红和“雪刹”身边缓缓走过。
就在她刚刚踏上黑色运输船湿滑的甲板，身影即将没入船舱阴影的瞬间——
一直静立不动的“雪刹”，忽然动了动。
她微微侧过头，朝着秋敏离开的方向，无声地、但极其清晰地吸了吸鼻子，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除了污臭之外的某种极其细微的气息。
然后，面无表情的转向了祁红。
“雪刹”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吐出了两个清晰、却毫无情绪波动的字：
“七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