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着史密斯的微笑,袁凡心里了然了。
看来这个从男爵的价格,标在伦敦。
有了这档子事儿,袁凡是必须要跑一趟伦敦的,要去那儿接受册封。
不过,今年恐怕是来不及了,得明年。
册封爵士,没那么简单的。
还有三步程序要走。
首先要首相批准并提名。
接着要国王签署《英皇制诰》,盖上国玺。
最后是册封仪式。
眼下虽说唐宁街和白金汉宫都已经口头通过了,同意卖史密斯这个面子,但这还只是私下里勾兑。
这一切,都要等到史密斯回国之后,才能正式启动。
闲话一句,后世多以为西方不用印章,其实是不够准确的。
他们一般的合约,确实只需要签名就行,但是国家的重要文件,是需要盖上他们的国王玺的。
英吉利国王有一枚沉重的银制国玺,但不是放在王宫,而是由大法官保管。
没错,史密斯以前就经常盘它。
“史密斯先生,两千多年前,我们国家有个叫吕不韦的,他搞了一个投资,叫“奇货可居”,不过,他的爵位比你高一点,他是侯爵,他的投资也比你要大的多……”
史密斯最喜欢听这个,连连赞叹。
上次特仑奇跟他说陶母,那是一千多年前的典故,已经让他叹为观止。
现在又来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吕不韦,那眼光,那胆魄,那手段,更是让他惊为天人。
这个国家的文化真是如渊如海,他无论干一点什么,这儿的人都能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找到案例。
事儿谈完了,史密斯也该走了。
他戴上礼帽,拿起手杖,突然想到一件事,“袁,你先前说,要向我讨一个人情?”
袁凡拉开房门,“没错,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要是可以的话,请你不要拒绝。”
他一脸严肃,看起来比刚才讨论爵位还要郑重多了。
史密斯怔了一下,“我能办到?”
他心里有些含糊,眼前这货虽然年轻,但眼界奇高,能让他这般郑重的事儿,怕是不小。
“能。”袁凡肯定地道,“这事儿对我来说,千难万难,但对于你来说,小菜一碟。”
史密斯面皮一松,“那样的话,很乐意为你效劳。”
袁凡呵呵一笑,“我送送你,咱们路上说。”
两人出门,袁凡没有送史密斯去对门的总领事馆,而是顺着咪哆士道一路北走,向戈登堂方向而去。
两人脚下轻便,很快就到了地头。
“袁,你是想开放维多利亚公园?”
看着眼前漂亮的花园和花园门口的红头阿三,史密斯面露难色。
这事儿倒也不是做不到,但对特仑奇来说,做这事儿有些费力不讨好,搞不好会得罪租界所有洋人。
这个租界,也不是总领事一人说了算的,还有董事会,还有军方。
真是勉强开放了,可能就要想办法,让特仑奇换个地方了。
“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袁凡摇摇头,他对公园是不是开放无感,一小破街心公园有嘛好进的。
他指着公园边上,那里有一个亭子,里面挂着一口硕大无比的钟,“史密斯先生,我想要的,是它!”
“警钟?”史密斯有些疑惑。
这口钟是用来消防报警的,虽然含铜,却也值不了几个钱,袁凡要它做甚?
“这口钟,原本挂在海光寺的钟楼。”袁凡看着那口钟,讥诮中带着冷意,“海光寺知道吗,当年你们英吉利与满清签约,就在那儿。”
这事儿不是袁凡临时起意。
两个月前,袁凡与袁克轸在利顺德打台球,搞了一把台球制夷,还让洋人见识了一把弹棋。
哥儿俩出来之后,经过维多利亚花园,就遇见一场火灾,看到了这口签约钟。
袁凡当时就想动这口钟来着。
这口钟每敲一次,就像一记大嘴巴子,实在是太过憋屈。
但袁凡明的暗的想了个遍,不得不承认,他没那个能耐。
明的不消说,他的脸盘子没那么大。
暗的,他可以找个晚上,伸手不见五指,摸进公园,将钟顺走。
想屁吃呢?
这口钟是光绪四年的时候,克虏伯为满清皇帝铸造的,是答谢大客户的礼物,李鸿章请示光绪之后,没往北京运了,就近搁在海光寺。
这口钟贵不贵的不说,但绝对很重。
足足有斤。
袁凡现在气力惊人不假,那也只是惊“人”,他可不是黄巾力士。
这事儿对袁凡来说,肯定是没辙,但对史密斯来说,只是歪歪嘴的事儿。
不就是让工部局换口钟嘛。
知道这钟的来历,史密斯脸色从容。
大英帝国就是这么来的,他们的贵族席位也是这么来的,战胜了当然需要战利品,这没什么不光彩的。
在抱犊崮的时候,他就跟袁凡说过,权贵与土匪并无本质的不同,这是这个世间的底色。
“袁,既然你开口了,我自然要帮这个忙。”
史密斯轻松地笑道,“那么,这口钟物归原主了之后,你准备放在哪儿呢,总不能挂在猪舍旁边,用来召唤猪骑士吧?”
他这是拿袁凡那还没到手的从男爵打趣,在中世纪的封建时代,一位富庶的从男爵,会培养一支骑士扈从,随时响应国王的征召令,为晋升男爵而征战。
只是人家可以召唤龙骑士,袁凡却只能召唤猪骑士了,这是准备撑死敌人。
“猪舍,呵呵……”
袁凡没去回应史密斯的幽默,“你知道的,我投资了一所学校,那里才是这口钟该有的去处。”
史密斯的笑容一滞,只听到袁凡朗声道,“这口钟挂在那儿,每一次撞响的钟声,都会惊醒这片土地上的人,让他们觉醒,不再活得像猪一样!”
***
上海,黄浦江畔。
万国码头。
庄铸九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方的一对青年男女。
男子玉树临风,人模狗样,女子身材窈窕,面目如花。
实打实的一对璧人。
那女子叫盛爱颐,是盛宣怀的闺女,排行第七,人称盛七小姐。
盛宣怀已经过世七八年了,如今当家的是庄夫人。
庄夫人是盛爱颐她妈,也是庄铸九他姑。
庄铸九比盛爱颐大了三岁,自家表妹长得漂亮,还挺有才,不但念了圣约翰大学,看得懂莎士比亚,书画刺绣也是样样拿得起来。
自从认识“男”和“女”俩字儿开始,庄铸九早就惦记上自家小表妹了,就等着快快长大,他好跟姑妈提亲。
表妹果然长大了。
可当庄铸九正准备运作的时候,有只留学归来的四眼田鸡横着刀子蹦出来了。
就是前头那位,大名叫宋子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