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时间线,西海。
小须弥山。
众仙的哀嚎回荡在天海之内,金蝉子神情麻木地望着这一幕,前来支援的阐教十二仙,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突然就成了东璃神国的囚徒。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六芒星阵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可不是十二头猪,而是十二位天境大罗金仙啊!
“圈套!”金蝉子满头大汗,自言自语地喊着,“这一定是一个早就设计好,就等阐教十二仙上当的圈套!”
“可是……”
他又实在说服不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圈套,可以将阐教十二仙一网打尽?
又不是天柱圣人亲自出手!
“啊!——”
身后传来惨叫,望见阐教十二仙溃败后的小须弥山,失去最后的希冀,变得愈发混乱,彼此之间相互攻击。
恶欲被放大到极致!
瑶梨双手持剑、气喘吁吁,她的法力已经透支,再也无力应付淫欲失控的男修,极度绝望之下,大喊着:“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她将剑架到脖子上,“柏嘉凡,老娘这就变成鬼,去天涯海角追你!”
胸口不停起伏,眼眸盯着远方,纤纤玉手不停颤抖,越是呼吸便越是恐惧,“恍铛”一声,灵剑摔落在地。
千古万难唯一死!
嘴上喊着再凶,真到面对死亡的关口,求生的原始欲望压过一切理智,懦弱的眼泪滑落,瑶梨痛苦地闭上双眼。
“求求你们,来个好心人,一剑送我离开!”
她没有自杀的勇气,只能哀求其余同伴。
“锵!——”
突然,一声剑吟,霜寒漫天!
澎湃的剑气刮得瑶梨脸颊生疼,求生的本能驱使她迅速躲开,但无论躲到哪里,这滔天的杀意始终悬在头顶。
瑶梨颤抖地睁开双眸。
天,裂出一道缝隙!
“这是?!”
她瞪大眼睛望向远方。
一柄青色莲花玄剑,砸碎笼罩在小须弥山上空的六芒星法阵,没有人不认得这把绝世凶兵,那是通天教主的青萍剑!
“是白榆仙子!”
哪怕身囚深山,瑶梨也听过潘蒂娅的凶名,那是一剑一剑靠着击杀天境大罗积累下的凶名,是无数女修向往的偶像!
每当听到白榆仙子今天又斩杀了某位业障大罗,她们对修仙的信念,不由地更加坚定几分。
同时,对那些讨论“凶恶至此,无人敢娶”的男修,投去鄙夷的目光,并激烈反驳说“白榆仙子早就许配给青华上仙”。
双方你来我往,对着一对远在万里之外的仙侣,展开相互之间口诛笔伐的激烈骂战。
可从没人关心过,冯白榆、木青华本人的想法。
“白榆道友,白榆道……啊不,是白榆上仙!”
小须弥山上最兴奋的,莫过于万念俱灰的金蝉子。
他斗志重燃,随即出手,将引发骚乱的修士,无论男女尽数斩杀。
短暂的兴奋过后,是满脑子的疑问——白榆仙子,为什么会如此恰巧地出现在这里?
奥丁与路西法同样有此困惑。
“潘蒂娅!她不是前往东胜神洲支援了吗?”盲眼奥丁感知到,曾经属于的自己的神王之瞳,正在飞速靠近。
青萍剑击碎六芒星,一尊赤黑色的蝴蝶掠过天穹,死兆染透此间天地。
路西法神情凝重,“贤者的消息居然出了差错,说好十日,可是现在才四日!难道他‘四’、‘十’不分?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此刻正是紧要关头,绝对不能让潘蒂娅,破坏我们法阵的形成!”
祂望向盲眼老人。
“如果只是潘蒂娅,倒也不用如此担心。”神王奥丁说,“只要苏牧没有亲自来,一切都还有角力的空间。”
昆古尼尔指向远方,兵主魔神调转兵锋,向着死兆蝴蝶杀去。
刚靠近潘蒂娅,便立即坠入未知的阵法,消失在两位君主眼前。
“有帮手?谁?”路西法顿时感觉格外棘手,“完全没有信息。”
神王奥丁端坐八足神驹之上,手持昆古尼尔,杀向潘蒂娅,在掷出永恒之枪的瞬间,一只金斗当下必杀的一枪。
“云霄!”祂脸色一惊。
阵法之后,云霄风轻云淡,她身后赵公明、碧霄、琼霄一一现身。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大能,无当圣母。
潘蒂娅的目光无视奥丁,落在祂身后的恶魔天使身上,早就听闻西方有大魔,这一次终于见到,正是第四君主的碎片,叛臣天使:路西法。
随着路西法本尊的现身,一切对云霄的怀疑全都灰飞烟灭,人家不是看过剧本,只是单纯的足够聪明,看得清大势所向。
“奥丁,这一次,我看你还往哪里跑?”潘蒂娅剑指第二君主。
“跑?”
神王奥丁收回昆古尼尔,冷笑着说:“第二神国进入荒古,我已是超越世界的造物主,该逃跑的应该是你们!”
长枪这指向天空,大地与山之神国、东方琉璃世界的秩序,笼罩住整个西海。
“神国之内,我即造物主!”神王奥丁自信满满。
“是吗?”
潘蒂娅掷出封神榜,庞大的序列释放而出,原本属于奥丁的秩序开始扭曲。
神榜架起一道无法被观测的桥梁,连缀到第二神座。
“不要忘记,本小姐同样端坐神座之上!”
她挥动打神鞭,身后,鸿道中洲、东胜神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四洲之地的封神台同时释放此前战争积累的能量。
荒古的能量不断冲击第二神座,试图将越位的神国,送回祂原本的位置。
神国开始远离荒古,远离西海的天穹。
可黎明天国之内,属于第二神国的位次,已经被「凯撒」寄生黎明的新天国占据。
挤压,在黎明天国上演。
「虞」、「凯撒」亲眼目睹,这自「伊兰佩文」开天以来、十三时间线从未出现过的一幕。
“啊偶!计划出现了恶性bug,尊敬的「凯撒」,你要如何向我展示,解决这一切的方法呢?”「虞」满脸好奇的微笑。
“你有备用方案的吧?”
“有的吧?”
她托着下巴,静静欣赏表演。
“死兆暴君为什么会提前到达小须弥山?”「凯撒」对「虞」的阴阳怪气毫不在意,“是她的自作主张,还是苏牧已经发现我……”
“显然是后者。”「虞」插嘴,疯狂上压力,“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应该很了解他,有些事你做得太明显了。”
“饱经苦难的男孩子,即使外表装得再随性,其柔软的内心却是十分敏感的,有些事你藏不住,我同样掩盖不了。”
「虞」算算时间,说:“孩子,即将变得不再相信‘父母’!如果你无法解决这个bug,不如放手等待,我已有安排。”
“你?”「凯撒」满脸狐疑,“一个只能坐在神座上的吉祥物,你哪来的权柄,去解决这样的灾难?”
“因为,我有盟友啊。”「虞」笑着。
「凯撒」惊疑地问:“谁?!”
「虞」美眸半睁,自信从容,檀口轻吐:“「痴愚诡源」!”
“!!!”
「凯撒」盯着一张小虞诗妃的脸,可爱的脸蛋上一双眼眸圆滚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这浓眉大眼的,怎么会勾结存律?”
“轰隆!”
黎明天国震荡,下方,寄生天国停止震动,但是第二神国却开始滑落,向着一条本不应存在的时间线,一座污秽破损的旧日天国。
“这是……”「凯撒」降下观测的视线,呢喃一句,“第八黎明?”
「虞」脸上的笑优雅、淡漠,可心中的忧虑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最不愿意看到一幕,终于到来。她亲眼埋藏的真相,谎言即将破灭!
“欸?”
“苏牧呢?他的思绪为什么又消失不见?”
「凯撒」开始查找的原因。
瑶池之内, 太一圣人岿然不动。
但万里之遥的东胜神洲,晦暗的星尘将入侵的兵主魔神,连同支援的木青华,一同拖入不存在的世界。
而星尘爆发的源头则是——虞诗妃的思绪。
那是一段「虞」与「痴愚诡源」联手封存的记忆,如今「虞」身陷囹圄,没人能够阻止顽童儿时噩梦的重现。
……
“轰隆!”
金色雷暴闪动,窗外飘起红色的雨。
苏牧再度睁开双眸,眼前的一幕是那样的熟悉。江南、江州、精神病院,只是今天的医院似乎有些不同。
“这里是?”
“刚刚似乎是虞师姐身上的污染失控,紧接着我便出现在这里……”
苏牧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阴冷的走廊听不到半点动静。
“刚才的金色雷暴好眼熟。”
苏牧走到房间面前,“我记得这一间是……对,是口红姐姐的,她人很好,很温柔,从来不对我发脾气。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咔哒——”
苏牧拧开把手,推门而出,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口红姐姐,而是……一位天神面容的先生,一只可爱的黑猫。
“陈师兄和拉美昔思?”他惊讶地眨眨眼。
直到此时,苏牧才发现,这具身体很矮,矮到只有陈墨白的腿长。
通过远处的化妆镜,他看到了一个邋里邋遢,满身“三孔伤口”干瘦小男孩。
“这是我的记忆?可是我不记得有这一段……”
“嗞嗞——”
耳边传来电流杂音,房间内的光影开始不断闪烁。苏牧刚准备去喊师兄,那只黑猫“嗖”一下,叼走口红姐姐的口红。
没事的,姐姐很温柔,她不会生气,但是会哭。
苏牧本想安慰一下口红姐姐,却陡然看见,姐姐没有哭泣,落下的也不是眼泪,而是唇瓣上的刺眼鲜血!
恐惧,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被刺眼的鲜血激活,瞬间袭遍苏牧全身,他的大脑开始麻痹,身体逐渐失去控制。
怎么回事?
苏牧止不住心中的恐惧,望着地上的鲜血,发出尖叫。
“啊!——”
“咔!——”
镜子突然爬满鲜血疤痕,房间腐烂枯萎。
苏牧看到陈墨白挥剑去斩口红姐姐,金色雷电的轰鸣中,温柔的姐姐同房间一起,在雷电中炸成一团血雾。
枯瘦的小男孩倒飞出去,苏牧抬头,看见记忆中温柔、爱哭的口红姐姐,向自己张开獠牙毒乱的血盆巨口!
不止一张,是二、三、四……是无数张死黑巨口!
“滚开!”
苏牧本能地喊着,“滚开!别过来,我,我妈妈可是超人!她能召唤黑色太阳,要将你们全都烧死!”
腐烂顺着走廊,将整栋医院吞噬。
吞没心神的恐惧中,苏牧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
从来就没有什么姐姐,从来就没有什么医生,从来就没有什么……精神病院!
只有,冰冷的针孔!
枯瘦的小男孩低下头,看见自己蓝白的病号服下,双臂密密麻麻全是三孔针眼,这些都是那些白大褂留下的伤痕!
口红姐姐就是眼前这只,嘴里流淌着腥臭鲜血的獠牙巨口!
“吼!——”
怪物发出怒吼。
小男孩哭泣着、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向着走廊尽头狼狈逃命。
终于,在被怪物逼到死角后,在恐惧吞没理智后。
身后,温暖的怀抱,包裹住自己。
苏牧回过头,“虞诗妃”一脸笑意地摸摸自己的小脑袋,她不知从哪里编织出一顶花环,戴在了自己的头顶。
这一瞬间,恐惧、颤抖,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可是我们的小霸王,怎么能害怕这种丑陋的怪物呢?”
“虞诗妃”从身后抱住小男孩,抓起他的小手,“来,和我念。”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暾,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黑日。
一轮黑日吞没世界,那丑陋的怪物在太阳中发出惨叫,像是女人在哭泣,一双双唇瓣格外显眼,像是温柔的姐姐涂抹鲜艳的口红。
“虞,你看,你看!”小男孩没心没肺地笑着,“这个姐姐好漂亮,但是她好可怜,她在哭耶,我们把口红还给她吧!”
零号研究所内,目睹这一幕的研究员们,个个陷入沉默。
姐姐在哪里?
口红又是什么意思?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一个连血统都未觉醒的孩子,居然可以释放【5-16:东君】?哪怕权能并不完整。
最后,“虞”是谁?他在和谁说话?!
相同的问题,不仅浮现在研究员们的脑海中。
也同时出现在陈墨白与拉美昔思的心中。
他亲眼目睹小苏牧从惊恐失魂到放肆大笑,以【5-16:东君】的烈焰,活活烧死这只怪物,一边放火,一边说着,“这个姐姐好可怜!”
前后反差,只因为一声“虞”,这个“虞”是谁,旧日皇帝吗?
陈墨白想着。
苏牧也在想着,黑日焚烧一切,记忆再度变化。
口红姐姐的脸再次浮现,不过这一次她穿着医师的白色衣服,牵着自己走进医院的地下研究所。
这一次,“虞”迎面走来,她激动地看着自己,挣脱“监护人”的手,哭泣着、喊叫着扑向自己,满眼哀怜地求助。
这位“虞”好像……不能说话。
她是,虞诗妃!
虞师姐的金色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苏牧看到师姐眸子里的小男孩,拥有一双——璀璨的黄金瞳!
原来,我们是同病相怜的怪物。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