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兴很准时,在约定的时间到了清溪苑。
与会人员不少——除了陈家四人、白薇和乔兴,还有林文柏、李文石、刘大山、林文松和李文远,王大力和武叔也到了。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
主持会议的是林文柏。他站在桌前,清了清嗓子,先把这次进山的任务简单说了一遍。
“两个任务。”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带红枣和墨枣进山实练。红枣是头一回进山,对它来说是很重要的测试和训练;墨枣虽然已经认主了,但还没确定它能否在各种情况下,都坚定地选择留在果果家。这次进山,对墨枣也是一次考验。”
他顿了顿:“陈师父说了,风险在于,它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会不会诱拐红枣一起‘叛逃’。这对它们俩都是一次很重要的训练。”
“第二,”他换了一根手指,“顺便摸清山里的情况,看看还有多少野马。陈师父说,至少还有两三匹,运气好的话,可能是一个马群,十几二十匹跑不了。能带回来几匹最好,不能带回,也要保住红枣和墨枣!”
白薇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感情红枣和墨枣这次也有秘密任务啊,它们就是诱饵啊!”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拍大腿:“而且这两个诱饵,分分钟可能一去不回,变成送上门的见面礼啊!”
大家听了都忍俊不禁,可不得不承认,白薇这说法没毛病。
陈骊却一点都不笑,语气冷静而坚定:“我们一定会保住红枣和墨枣的。”
一说到本行,她可认真了。
白薇连忙点头:“我当然相信你们的本事!只是,如果能一直在山里过活,大多是老油子,不好对付。这次任务不容易呢!”
陈骥坐在旁边,听到这话,不由得多看了白薇一眼。
他一直觉得,这位白二姑娘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比妹妹还小,爱说爱玩,跟林家那些孩子打成一片。没想到思维非常清晰,也很有见解。
“白姑娘你也懂马?”他忍不住问。
“算懂吧。”白薇说,“我们百草谷里有不少动物,都是我们从山林里带回来饲养的。我对山林里的动物还算了解。”
陈骥点了点头,心里对她的印象悄悄改了几分。
陈骊笑了:“不怕,如果是老油子,还有我爹娘呢,你就有机会见识他们联袂施展本事了!”
她话锋一转:“再说了,真正的王牌在这里呢!”
“什么王牌?”白薇没反应过来。
“我哥啊!”陈骊朝陈骥扬了扬下巴,“他的本事可不是盖的。虽然我不想承认,出于公正也得说——老油子碰到我哥,也许是它们的不幸!”
白薇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盯着陈骥:“陈大哥,那就要多多指教了!教我几招!”
小姑娘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欣赏,让陈骥有点招架不住。那双眸子太清澈了,直直地看着他,看得他耳朵根都热了。
“咳咳,好说,好说。”他故作镇定,“指教不敢当,我们互相切磋一下。”
“好,陈大哥,那说定了,到时我跟着你。”白薇兴奋极了,能见识高手出招,她太幸运了!
陈骥无法拒绝,只好点头:“嗯,我们合作。”
白薇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桌上的地图:“对了,这里,这里有水源,是一个大湖泊。我们去采药的时候发现的。大部分的动物都会来这里饮水。”
一直安静坐着的乔兴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稳稳的:“嗯,这附近估计有大片的草坪。”
他看向王大力和刘大山:“记得去年我们冬猎捕到野牛和野羊的地方吗?就在这附近。”
王大力和刘大山凑近地图仔细看了看,同时点头:“对,就是这里。”
大家都有点激动了。
经验丰富的陈驹伸手点了点那个位置:“那这里做为一个重点区域。把范围拉大一点,这附近都要注意!”
所有人都跟着点头。
王大力看着陈驹,语气郑重:“陈大哥,我们几个不会骑马。我和大山、武叔会带着巡逻队在山下做接应,随时听从你们的调配。”
陈驹点点头:“好,我们信号联络。”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村里的柳大哥和嫂子是会骑马的,他们俩也有身手,可以加入支援队伍。”
“好的,我晚点就去跟柳叔柳婶说。”林文柏和王大力、刘大山对了对眼神,点了点头。
陈驹又看向乔兴:“乔兴,你呢?”
乔兴老实坦白:“陈叔,我会养马、骑马,不会驯马。我,不能单独行动。”
“没事儿,我跟你搭档。”陈骊爽朗地说,“你是老骑兵了,经验丰富,差不了。”
“呃……”乔兴有点犹豫,过一会儿才点点头,“好!”
“我叫陈骊,多多指教。”
“呃,呃,我是乔兴。多多指教。”乔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白薇眼珠子一转,促狭地笑了:“乔大哥,你刚才是不是想推辞,想跟陈叔搭档?”
“嘿,嘿……”乔兴挠挠头,脸都红了。
陈骊接到白薇的眼神,故意板起脸,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怎么?你看不起我?”
“啊?!不是,不是!”乔兴连连摆手,吓得都站起来了,“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我,我可能会认不出你。怕,怕误了事。”
“真的?”陈骊盯着他。
“嗯。”乔兴低下头,声音也小了,“我,我,我分不清人的脸。年轻的姑娘,我认不出来。”
“那我们俩站在一起,你能分清我们吗?”白薇站起来,和陈骊并肩站着,一起抱臂看着乔兴。
乔兴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能。”
“能?”白薇声音都高了,“不是说认不出来吗?我俩不是年轻姑娘?!”
“不是,不是。”乔兴连忙解释,“你们身上的气味不一样。白姑娘身上是药草味儿,陈姑娘身上是青草香气。”
“哦,原来如此。”陈骊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其他人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一个秘密任务居然暴露了乔兴的秘密。
李文石好奇地问:“兴子,你这个特点,是从小就有的,还是后来受伤后才出现的?”
“从小就有。”乔兴说,“异性,都认不清。年纪大的,可以认出来。”
大家听了,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难过。明明不算是件好事,可又莫名透着一点喜感。
一直沉默的武叔忽然开口了:“怪不得,大伙儿都觉得你啥都好,咋就没姑娘相中你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原来,不是姑娘没相中你,是你眼里根本没看见姑娘。”
满屋子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陈骥也跟着补刀:“姑娘都以为你目中无人呢,被伤到了,就不再主动了。”
乔兴窘得很,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陈骊不忍心看他受窘,出言相助:“哥,没姑娘看中乔大哥又怎样?他比你整天招蜂引蝶好多了!他可是进了岳家军军马场的人!”
“啥?!真的?!”陈骥惊呼,声音都变了调,“你进了岳家军军马场?那是我的梦想!我小时候就想去那里为岳家军养马。后来被我爷爷阻止了!”
“为什么?”大伙儿齐声问。
陈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爷爷说,我这长相不像友军,战场上刀剑无眼,容易被当成敌军宰了。如果去军马场,也会被当成敌方探子灭了。到时,马没养成,人倒没了。还是冤死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白薇笑得直拍桌子,陈骊笑得弯了腰,连一向沉稳的武叔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乔兴坐在角落里,看着满屋子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