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
除了感悟死气,他一次次频繁使用《古真咒》。
以意创造事实的能力,确实很变态。
但凡事有利有弊,因为长生,《古真咒》消耗的是气血。
随着他用气血埋种子的次数增加,《古真咒》居然开始潜移默化,修正他的观念,让他开始接受近日所见的血腥。
等他发现的时候,他甚至对慧空没有半分愤怒,反而有种包括自己,谁来都一样的错觉,一切不过是轮回。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能够在天耀,轻而易举感悟死气。
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天才,而是《古真咒》对自己的修改,已经深入骨髓。
当他第一眼看见血城,看见那个举着父亲腿骨嬉戏的孩童时。
死气,就已经在他心里住下
过度共鸣,继续按照这条路走下去,终有一日,他会活成规则本身,失去作为“人”该有的幼稚情绪。
“看看你,和我有什么区别?”慧空的话,同靡靡之音一般,化作丝线,悄无声息钻进姜瀚文耳朵,跑进心间。
当初,为了扬善除恶,慧空是杀邪修最积极的一员。
如今,自己为了除掉慧空,也在不经意间靠近对方。
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除恶,也会成为恶的一员。
一股嗜血杀意在心头翻滚,姜瀚文脑海中浮现出他在血城看到的厮杀。
他要杀人!
姜瀚文右眼微微一震,那被他早就洒下的种子,瞬间膨胀生发。
“啊!”
一声声尖叫在脚下响起。
那些吃太多,体内符水超标的人,无论是跟着来的邪修还是和尚,纷纷抱着脑袋跪下,一脸痛苦。
慧空意外看了下方,原来,这就是他的后手吗?
他望着姜瀚文嘴角勾起的残忍微笑,跟着招呼道:
“对,就这样,先别急着杀,让他们感受痛苦。”
速!
下一秒,姜瀚文突然闪到慧空侧面,全力挥出一拳,八道黑色墙体拢在对方背后避免逃跑。
“咚!”
金白拳头打在袈裟上,宛如金钟重震,方圆百里都能清晰听见爆炸声。
慧空满脸涨红,被重重砸在黑色墙体中,符文如水流一般包裹住他。
交手这么多次,这次姜瀚文距离拿下慧空最近的一次。
“我知道你有后手,你猜我,有没有?”
慧空嘴角勾起残忍微笑,眼中尽是疯狂,根本不在乎自己已经被流体一般的符咒缠住。
眼前人已经快变成自己,就让这一切,再快些。
姜瀚文眼里闪过清明,心头那股不好预感不断膨胀。
不好!
“快撤!”他用力大吼。
下一秒。
慧空头上出现一尊同他八分相似的佛像。
佛像低眉顺眼,盘坐于莲台之上,唯一让人不舒服的,是佛像额头挂着一颗纯黑圆珠,珠子里好像有无数个人的影子。
整体皮肤也是油墨深沉,充满邪气。
望着佛像,慧空眼神复杂,既有眷恋,也有绝望。
那是一种明知已经是尽头,但又不愿意放手的复杂。
“灭!”
慧空轻声叹道。
“咔嚓!”
清脆撕裂声响起,佛像从中间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自脑袋往下蔓延,眨眼就在佛像身上崩出千万条细碎裂痕。
所以,从一开始,慧空就不是简单的想吃下大周。
他想养的肥羊,不只是自己,还有那些为了“活人”大打出手。
那些吃了人,尝到好处,发了疯一样观想的邪修。
猜到对方要做什么,剧痛袭来,姜瀚文心脏好像被刀剜走一块,他猛看向下面正交战的众人。
姜瀚文视线中,前一秒还是比较正常的混战。
下一秒。
“嘭!嘭嘭!”
一团团血花爆炸,从高到低、从远到近,眼中只有红色一片,遮掩所有。
爆炸不是一加一抵消,而是一加一大于二。
无论是臻元境还是凝泉境,所有深深观想暗黑天佛像的人,全部都被引爆丹田。
剧烈冲击波堆叠成波纹,狂风倒卷。
然而,如此爆炸,不止在永安郡,在大周所有边缘郡城,有万佛宗之人的地方,全都如此。
在姜瀚文感受中, 一条条连接自己的气运丝线断裂、泯灭。
每一条丝线,都代表天机阁中,坚信自己的手下。
同境交手,慧空确实对付不了自己,但是,不代表他对付不了其他人。
没有理会从符海中挣脱的慧空,姜瀚文一个猛子往下扎。
“杀人容易救人难吗?”
望着他往下冲的背影,慧空眼里划过一丝缅怀。
曾经,他也被人这样在意过。
只是,当他身边在无人可说,当佛经的死理无法同他调皮,当他耳边只有一串恭贺而无真诚时。
他发觉,死亡、寂灭、荒芜。
这些一个又一个避之不及的词汇,是那样可爱,让人着迷。
没有善恶的世界,弱者不过是强者踩踏的草坪。
萧若存喊醒了他,他终于明白,自己要建的佛国,不是佛光普照,欣欣向然的绿草如茵,而是白骨盈野,没有生机的乐园。
佛经是他写的,以死为荣。
以前的自己,确实自欺欺人。
现在,他要对自己诚实,对佛经皈依。
怎么写的,他就怎么做。
他不再渴求突破,他要的,是眼前世界与他一起,重归无寂。
狂风吹散血雾,地面露出一个个深坑。
旌旗融化成渣,灵器破碎,五丈宽的城墙被生生炸粉碎,别说活人,入眼所见,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