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歌谣

　　“万一底层的诡异，有愿意主动为宇宙牺牲的就好了，”菲琳伊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点突兀。

　　砂华走在她前面半步，闻言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真是可惜……”菲琳伊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就因为它们的存在会导致世界毁灭，所以必须被杀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可它们自己也不想这样吧。”

　　“……阁下在想内层莱斯的事？”砂华询问道。

　　“它说，它们只是想活下去，”菲琳伊没有否认，声音低了一点，“我知道她是在装可怜，我知道她想杀我，我知道她说的那些话可能全是假的，但……”

　　“但她说的是事实，”砂华替她补上。

　　“想活下去，不想死，没有错，”砂华继续往前走，声音很平：“不是它们选的，不是它们能改的……”

　　“那它们该怎么办？”菲琳伊问。

　　砂华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她才开口：“我不知道。”

　　菲琳伊等着她说下去。

　　“曼珠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砂华的声音轻了一点，“她问我，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他们有没有想保护的人，有没有想活下去的理由，有没有无辜的家人……我回答不了。”

　　“那你现在能回答了吗？”

　　砂华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菲琳伊。

　　“能，”她说，“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不该死。”

　　“啊……”菲琳伊点了点头。

　　远处，忽然飘来一阵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唱歌。

　　菲琳伊看向那个方向，砂华也转过头。

　　＜一个小朋友，两个小朋友，抱着小熊玩偶不松手＞

　　调子是很简单的儿童歌谣，但每个音都拖得很长，长到让人怀疑唱这首歌的人是不是忘了怎么换气。

　　＜三个小朋友，四个小朋友，背靠背一起手拉手＞

　　声音在黑暗里飘，忽远忽近，像是有人在围着她们转圈。

　　“……阁下，”砂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前面。”

　　菲琳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黑暗里，有两个轮廓正在成形。

　　先露出来的是蓝色，是一只熊，和人差不多高。

　　右爪拖着一把斧头，斧刃在地上拖出细长的火星。

　　它的眼睛是空的，两个黑洞，但黑洞的方向正对着她。

　　旁边是粉色，另一只熊，比蓝色那只矮半个头，双手抱着电锯，是需要两只手才能抱稳的那种大家伙。

　　锯齿还在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底层的诡异，瑟普和莱斯。

　　＜六个小朋友，八个小朋友，趴在地面上找朋友＞

　　歌谣就是从它们身后传来的，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歌谣的一部分。

　　＜一个小朋友，只剩小朋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底层瑟普停下脚步，底层莱斯也停下。

　　两双空洞的眼睛，盯着菲琳伊。

　　“你要杀我们，”不是疑问，是陈述。

　　菲琳伊余光瞥了一眼砂华，她站在原地，那两只熊没有看她，像是她根本不存在。

　　“你杀不了我们，”底层莱斯说，声音比蓝色那只尖一点，“但我们能杀你。”

　　底层的瑟普把斧头从地上提起来，两只爪子握住斧柄。

　　底层的莱斯把电锯举高了一点，锯齿转得更快了。

　　＜啦 啦啦 啦，有着两个头。啦 啦啦 啦，喉咙被挖空＞

　　歌谣还在继续。

　　“所以，”底层瑟普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死。”

　　底层莱斯也往前走了一步，“我们要活下去。”

　　＜啦 啦啦 啦，眼球掉入口。啦 啦啦 啦，头上长着手＞

　　它们同时动了，不是冲，是走，一步一步，很稳。

　　斧头拖在地上，电锯举在身前，像是某种仪式。

　　菲琳伊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准备硬拼，但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砂华没有说话，只是用力一拽，把菲琳伊整个人拉得踉跄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

　　“阁下，别回头。”

　　菲琳伊被她拽着，脚步被迫跟上。

　　砂华跑得很快，她的手指扣在菲琳伊手腕上，很紧。

　　身后，斧头拖地的声音没有停，电锯的嗡鸣也没有停。

　　＜轰 轰，电锯在启动。咚 咚，斧子砸出洞＞

　　＜咔 咔，手臂被砍落。当 当，脑袋锯出口＞

　　还有那首歌谣——

　　跑不远的

　　跑不远

　　我们要活下去

　　“阁下，那边——”

　　菲琳伊来不及分辨她指的是哪个方向，只能感觉到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猛地一拐，整个人被拽着冲向了左侧的黑暗。

　　身后，斧头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电锯的嗡鸣震得耳膜发麻。

　　菲琳伊咬着牙，脚步凌乱地跟着砂华。

　　脚下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像是踩在什么老房子的地板上。

　　“那里！”砂华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一点。

　　菲琳伊抬起头，黑暗里，浮现出一个轮廓。

　　是一栋房子，不是怪诞的建筑，而是一栋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温馨的房子。

　　砂华没有减速，拽着她直接冲向了那扇门。

　　门没锁，砂华一把推开，两个人跌进屋里，她反手把门摔上。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两个人剧烈的喘息声。

　　过了好几秒，菲琳伊才抬起头，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空间。

　　客厅，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暖又明亮。壁炉上方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家四口抱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楼梯在左手边，通往二楼。

　　“上去看看？”菲琳伊目光落在楼梯上。

　　砂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放轻脚步，踩着楼梯往上走。

　　只有一扇门开着，里面是一张双人床，床头柜上摆着相框，窗边有一个大衣柜。

　　＜一个小朋友，只剩小朋友，站在原地不停地哭＞

　　外面，又响起了那首歌谣。

　　很近，就在楼下。

　　二人几步跨到衣柜前，拉开柜门，躲了进去，轻轻把柜门拉上。

　　“瑟普，莱斯，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柜门外突然响起温柔的女声，菲琳伊透过那细细的门缝，看见了三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衣柜前，穿着居家的长裙，带着温柔的笑。

　　她面前是两个孩子，男孩比女孩高半个头。

　　“……如果我没记错，店长阁下为我讲过，”砂华轻声开口：“瑟普和莱斯，以及他们的父母，伽利与埃迷尔。”

　　“那段《睡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