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那个草鬼婆。
不禁心中一动。
说:“她那个软筋药实在霸道。我到现在都还站不起身。”
林锦有些意外。
“这就奇怪了。”
林锦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婆婆那日给你们下的量,虽然足以让你们失去抵抗力,但那只是暂时的。
按理说,那药效顶多维持一两天,绝不足以让你虚弱至今。”
我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除非……”
林锦拖长了尾音,目光向窗外飘去。
“除非有人一直在给你续药。”
“续药?”我愕然。
“婆婆的药,虽然霸道,但也有分寸。
当然,若是想要持续控制一个人,也可以加大剂量,或者每日微量摄入,持续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都是可能的。”
林锦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
“当初你们身份未明,婆婆并未下死手。
你现在的状况,显然是有人精细控制着剂量,既不伤你根本,又要让你……离不开人。”
离不开人。
这四个字,在我脑海中炸响。
这一路走来,我确实离不开人。确切地说,是离不开他。
我想起在西境的日日夜夜,想起从那山涧下被救起后的点点滴滴。
每一次进食,每一次饮水,几乎都是经由他的手。
甚至在那山洞,在那篝火旁,他亲自喂我喝下的每一口水,吃下的每一块肉。
原来,那不是照顾,那是囚笼。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若是旁人,我定会觉得荒谬。可若是三郎君……
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以他那深不见底的城府,那看似温润如玉实则腹黑至极的心思,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而且,做得天衣无缝,理所当然。
他让我只能依附于他,只能被他抱在怀里,只能在他的掌控下寸步难行。
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被算计的恼怒,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想到是他,那怒火竟有些烧不起来,反而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是他。”
我低声说道,语气肯定。
“除了他,没人能做到。”
我沮丧地垂下头,看着自己无力的双腿。
林锦看着我的神情,似乎看穿了一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你也猜到了。”
我苦笑一声,随即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既然他能为了控制我而下药,那么,他对我的了解,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我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在心头、令我恐惧的问题:
“三郎君他……知道我与你的关系吗?”
林锦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
我猛地直起身子,却因无力又重重跌回榻上,但这丝毫不能减轻我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我和你是亲姐妹?知道我……来自异世?
知道我这具身体里装的,是另一个时空的灵魂?”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这个时代,借尸还魂也好,异世来客也罢,都是足以被视为妖孽怪物的存在。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这个秘密,哪怕是对他,也从未吐露半个字。
我怕被当作异类,怕被火烧,更怕……看到他眼中流露出厌恶或恐惧。
“知道。”
林锦再次肯定地点头,神色坦然。
“当初我来到这里,确实被很多现实条件所困。当他找过来时,我与他进行了一次长谈。”
她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虽然确定了他只是个古人,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但是他……实在是我见过的不可多得的聪明人。他的智慧、眼界、格局,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甚至超过了我们那个时代我所接触过的许多高智商工作伙伴。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作为我的合作伙伴。”
我听得有些发怔。
合作伙伴?
“你……就没想过,稍微隐藏那么一点点?”
我有些艰涩地问道。
林锦摇了摇头:
“对于绝对的聪明人,我的选择是绝对的坦诚和真诚,这是合作的前提和基础条件。
在这样的智者面前,任何谎言和隐瞒都是拙劣的把戏,反而会破坏信任。
这样的基础,才是扎实的。”
“所以我告诉了他所有。关于我的来历,关于我们的世界,关于……我在寻找的姐姐。”
“我让他帮我去找你。”
“他一直没有找到你。但是那天我坠下山涧时,我认出了你。”
林锦继续说道。
“他正好过来,我就告诉他了。那是我的姐姐,让他务必去救你,去找你。”
我恍然大悟,又感到一阵茫然。
原来,那天在山涧边,他不仅仅是来救一个下属,更是受了林锦之托,来救那个“异世之魂”。
我想起这段时日,他对我的种种诡异做法。
他竟是已知我是前世的人,没有害怕,没有将我视为妖孽,也没有远离我。
反而……抱紧了我。
甚至,还明确地向我下了聘。
我想起三郎君抱着我,在山林的树梢间飞掠,对着茫茫云海和连绵山脉,对我说的那一番睥睨时代的话。
原来,他果然是有实力的。
他的背后,站着林锦,这个掌握着前世尖端科技的科学家。
兵工厂、新式武器、甚至那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我呢?
我在这个局里,算什么?
或者,他真正看上的是林锦的实力?
而我,作为林锦唯一的亲人,作为同样来自那个世界的“样本”,是他用来维系与林锦合作关系的纽带?
又或者,他以为我和林锦一样,拥有同样的实力?
以为我也能造出那些惊世骇俗的武器?
如果是那样,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只是个普通的文科生,这一世也只是个只会杀人的暗卫。
“看来,是你塑造了他……”
我有些喃喃地说道,心中五味杂陈。
“不……”
林锦却摇了摇头,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塑造一个人的,不是另一个人,而是他所有的际遇,和自身的感悟。
何况,他自己,也另有机缘……”
“哦?怎么说?什么是另外的机缘……”我不禁猛地再次盯住了她。
林锦耸了耸肩:
“他倒没有细说……他对我同样坦诚,但不会告诉我他所有的事。
在合作上……他很有魄力,而且很有诚意。
他……确实是我在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合作者。
哪怕在前世,这样聪颖又给力的合作者,我都未曾遇到过……”
连林锦都看不透他全部。
这个认知让我更加不安。
三郎君就像一团迷雾,当你以为看清了他的一角时,却发现后面还有更深邃的深渊。
他知道我的底细,却装作不知,陪我演了一路的戏。
他给我下药,让我依附于他。
他向我下聘,许我未来。
这一切,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另一场精心的算计?
暗卫的本能让我开始分析利弊。
若他是为了拉拢林锦,娶我确实是最好的手段。
我是林锦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控制了我,就等于控制了林锦,控制了那座兵工厂,控制了那些足以改变战争走向的力量。
而且,我也是个不错的工具。
武功高强,忠心耿耿,如今又有了这层特殊的身份。
至于感情……
像他那样站在权力巅峰、俯瞰众生的人,真的会有纯粹的感情吗?
“那你……喜欢他吗?”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林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得明媚而坦荡。
“我欣赏他,喜欢他,但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
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在这个时代,能遇到一个能听懂我在说什么,能理解我的理念,甚至能举一反三的人,太难得了。这种喜欢,是知己,是战友,是合伙人。唯独不是男女之情。”
林锦凑近我,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你这么问,看来……你很喜欢他了。”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