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和苏婉清并肩走在胡同里,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林天。”苏婉清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下午钓鱼,是故意的吧?”苏婉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就在什刹海等着我?”
林天面不改色:“我那是真钓鱼。一下午钓了十几条,你没看见桶里的鱼?”
“看见了。”苏婉清抿着嘴笑,“那你怎么不留着自己吃,全分给那些小孩了?”
林天沉默了一瞬,说:“那些孩子可怜,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穷人家的。我小时候也苦过,见不得这个。”
苏婉清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了许多:“你小时候也苦?”
“家里条件一般。”林天轻描淡写地带过,没多说。
两人过了银锭桥,又走了一段路,到了苏婉清住的那条胡同口。胡同里黑黢黢的,只有尽头透出一点灯光。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天。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点,朦朦胧胧地照着她的脸,五官柔和得像一幅画。
“我到了。”她说。
“嗯。”林天点点头,“进去吧,早点休息。”
苏婉清站着没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着没说出口。最后她低下头,从包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翻到林天写地址的那一页,递过去。
“再给我写一个你东北的地址吧?”她轻声说,“等有空了我给你写信!”
林天接过来,借着她递过来的笔,在原来的地址下面加了一行字:“东北野战军司令部。”
苏婉清接过本子,看着那行字,小心地合上,放进包里。
“那我走了。”她说。
“好。”
苏婉清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天还站在原地。她笑了笑,挥挥手,快步走进了胡同。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上。
林天站在胡同口,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十几秒,才转身往回走。
魏大勇从暗处走过来,跟在后面,忍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
“司令员。”
“嗯。”
“您是不是看上苏医生了?”
林天脚步没停,侧头撇了他一眼:“你个和尚懂个六啊?”
魏大勇又被噎住了。他挠着头,一脸茫然地跟在后面,嘴里又开始小声嘀咕:“又是懂个六……这六到底是啥意思嘛?司令员您能不能说明白点?六是六六大顺的六?还是六神无主的六?还是……”
林天没搭理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魏大勇追在后面,百思不得其解,嘀咕了一路。
——
苏婉清推开院门,穿过影壁,轻手轻脚地往里走,想趁父母不注意溜回自己房间。
刚走到二进院子,正房的门开了,灯光泄了一地。
陈佩兰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她:“回来了?”
苏婉清僵在原地,扯出一个笑容:“妈,您还没睡呢?”
“等你呢。”陈佩兰侧身让开,“进来。”
苏婉清知道躲不过去了,硬着头皮走进正房。苏振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报纸,但从她进门那一刻起就没翻过一页。苏世安已经回屋睡了,堂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坐。”陈佩兰指了指椅子。
苏婉清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跟谁吃饭去了?”陈佩兰问,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味道。
“就……林先生。”苏婉清小声说。
“哪个林先生?”苏振国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
“爸,您不是都知道了吗?”苏婉清的脸又开始红了。
陈佩兰坐到女儿旁边,凑近了看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行啊婉清,上午才去人家家里道谢,晚上就约上饭了?进展够快的。”
“妈!不是您想的那样!”苏婉清急了,“我就是想谢谢他昨晚救了我,请他吃顿饭,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陈佩兰挑了挑眉,“那你怎么脸红成这样?”
苏婉清伸手捂住脸,烫得厉害。
苏振国咳嗽了一声,板着脸问:“几点吃的饭?”
“六点多。”
“现在几点了?”苏振国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快九点半了。吃个饭吃三个多小时?”
“我们……聊了一会儿。”苏婉清的声音越来越小。
“聊什么聊这么长时间?”陈佩兰追着问。
苏婉清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最后干脆站起来:“爸、妈,我累了,先回去睡了!”
说完就要往外跑。
“站住。”苏振国声音不大,但很有效。
苏婉清钉在原地,不敢动了。
苏振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下来:“婉清,爸不是要管你。你今年二十三了,交朋友是你的自由。但这个林天,他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你也清楚!”
苏婉清转过身,低着头说:“我清楚。”
苏振国点点头:“你知道就好。这小伙子不简单,二十六七岁坐到这个位置,整个中国都找不出第二个。”
“爸不是说他不好,恰恰相反,这小伙子太优秀了,优秀到让爸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苏婉清问。
苏振国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女儿,叹了口气:“担心你受委屈。当军人的妻子不容易,当高级将领的妻子更不容易。”
“你舅妈跟着你舅舅这些年,搬了多少次家,吃了多少苦,你也是看着的。”
陈佩兰这次没有帮女儿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苏婉清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跟他才见了两面,就是普通朋友。您想得太远了。”
苏振国看着女儿的表情,心里明白这“普通朋友”怕是没那么普通。但他没有再追问,摆了摆手:“行了,去睡吧。”
苏婉清如蒙大赦,转身快步出了正房,穿过三进院子,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擂鼓。
父母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晚吃饭时的画面——他给她夹菜的样子,他笑着说“出门吃饭哪能让女孩子买单”的样子,他站在胡同口目送她离开的样子。
苏婉清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完了,她心想。
我真的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