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门57毫米双联装副炮同时咆哮。
这不是昨天那种试探性拦截。双联装炮管以每分钟一百二十发的速度喷吐火舌。
榴霰弹在空中炸开无数朵黑色的烟云,连成一片低垂的死亡幕布。
第一波鱼雷机撞进火网。
三架当场解体,拖着浓烟栽进海里。两架机翼折断,翻滚着坠落。
还有两架试图爬升规避,但57炮的弹幕如影随形——半自动瞄准系统快速修正着弹道,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咬住那些钢铁飞鸟。
但数量太多了。
三十七架飞机,即便第一轮拦截就敲掉七架,剩下的三十架依然顽强地向前突进。
它们分散开,每三架一组,从不同角度切入。
“距离十八公里!”
“距离十五公里!”
“25炮准备——!”
俯冲开始了。
九七式舰攻机头下压,以四十五度角向海面扎去。发动机尖啸,机翼切割空气发出撕裂声。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冲到一公里内,投下鱼雷,然后拉起。
“57炮继续拦截!不要停!”
炮管已经打红。装填手戴着厚手套往供弹机里塞炮弹,汗水在额头结成盐霜。
甲板上散落着滚烫的弹壳,在脚下滚动。
又有五架飞机被57炮撕碎。但更多的穿越了火网,进入二十公里内。
“距离十公里!”
“距离八公里!”
25毫米炮开火了。
十六门双联装,每分钟五百四十发的射速,在空中交织成真正的钢铁风暴。
炮口喷出的火舌连成一条条火龙,在暮色中疯狂舞动。
一架鱼雷机被25炮从机头到机尾打了个对穿,蒙皮像纸一样撕开,凌空爆炸。
另一架被切断机翼,打着旋栽进海里。第三架座舱被击碎,飞机失控,直直撞向海面。
但漏网之鱼出现了。
三架九七式不知怎么穿过了57炮和25炮的双重拦截,从103舰和104舰的火力缝隙钻了进来。
高度只剩五十米,机头对准101舰左舷。
“鱼雷机突破防线!方位235!距离三公里!”
“深弹准备——!”
两枚鱼雷几乎同时入水。海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航迹,笔直扑向101舰中部。
舰长嘶声力竭:“左满舵!全速前进!”
101舰剧烈倾斜,舰体在海面上划出紧急规避的弧形。白色航迹擦着舰艉掠过,最近的距离不到二十米。
同时,舰艉的深水炸弹发射架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六枚深弹以抛物线越过舰艉,落入鱼雷航迹前方。
海面先是一滞,接着炸起六道冲天水柱——深弹在水下三米爆炸,冲击波将两枚鱼雷同时引爆。
巨大的水压让101舰剧烈震颤,舰体像被巨掌拍了一下,所有人踉跄。
“稳住——!继续射击!”
那三架投雷的鱼雷机还没来得及拉起,就被闻讯赶来的25炮集火。
一架凌空爆炸,一架机尾断裂,另一架想逃,被57炮追尾击落。
但攻击没有停止。
第二波、第三波鱼雷机前赴后继。海面上到处是白色的鱼雷航迹,纵横交错。
四艘驱逐舰在弹雨中疯狂机动,蛇形、急转、全速冲刺。57炮的炮管红得像烙铁,25炮的枪管不断更换。
又一枚鱼雷突破拦截,扑向102舰。102舰舰长下令投放深弹——三枚深弹在鱼雷航迹前方炸开!
巨大的水柱把鱼雷撕成碎片,但也让102舰的舰艏短暂埋入浪中,海水涌上前甲板。
“102舰报告!舰艏轻微进水,正在损管!”
“坚持住!战斗还没结束!”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
雷达屏幕上,光点一个个消失。三十七、二十五、十六、九……
“最后一波!五架!正在脱离!”
“追上去!不能放跑一架!”
101舰、103舰全速追击。57炮调整仰角,向逃窜的鱼雷机延伸射击。
五架飞机在夜色中拼命加速,但炮弹比它们更快。
一架、两架、三架、四架、五架。
最后的五个光点从雷达屏幕上熄灭。
海面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燃油燃烧的噼啪声,和浪涛拍打舰体的哗哗声。
陈海涛从指挥中心走出来,浑身汗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走到林天身边,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
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油污。十几个白色的降落伞散落在波光间,偶尔有几个黑影在水里挣扎——那是在冰冷海水中求生的鬼子飞行员。
没有人去捞。
四艘驱逐舰在暮色中缓缓减速。甲板上到处是滚烫的弹壳和空弹箱,炮管还在冒烟。
战士们靠着炮塔坐下,大口喘气,手还在发抖。
雷达兵疲惫的声音从指挥中心传来:“周边海域……无新目标。”
陈海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弹药……统计一下。”
几分钟后,报告送到。
“师长,陈大队长。”参谋声音低沉!
“57毫米炮炮弹剩余百分之二十三,25毫米炮炮弹剩余百分之十七。深水炸弹消耗过半。”
他顿了顿:“主炮弹药还有七成,但防空这一块……再打一场的话,撑不住。”
陈海涛沉默片刻,看向林天。
林天望着这片被鲜血和钢铁染红的海域。夜色正在吞没残骸,只有几处还在燃烧,像海面上的星火。
“够本了,返航。”他说!
“回龙湾休整补充。”
命令传达。四艘驱逐舰转向西北,航速压到十五节——轮机舱需要检查,有些管路已经过热。
陈海涛站在他旁边,忽然笑了:
“三十七架,一架没跑。”
“嗯。”
“您说的那个鱼雷机……还真挺麻烦。”
林天看了他一眼:
“怕了?”
陈海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怕个屁。来多少打多少。就是弹药有点吃紧,回去得催沈文渊多造点。”
远处,龙湾基地的方向,海天交界处一片漆黑。
但那里有灯。有船厂,有弹药库,有等着他们回去的人。
海风吹过,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咸腥。
林天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走吧。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