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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国之上

第两百四十五章:沉鱼落雁

6516字 · 约13分钟 · 第245/360章
  空旷的神国浮动着细碎的金辉。   庞大如殿楼的星火碎片流动着岩浆,在空中缓缓沉浮。   宁长久穿着破碎的红嫁衣,修罗的金光已然退回了血肉,他的脸色发白,嘴角还有血迹没有抹去,清清瘦瘦得好似一个书生。   他分开了垂落到少女脸颊上的,披散的长发,伸出柔软的袖子为她擦了擦脏兮兮的脸颊。   赵襄儿的身躯痛苦地蜷缩着,先前世界破碎,后续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她维持五道的境界,所以她在白猫亡命般的一击里受了不轻的伤。   而世界破碎的那一刻,等待多时的宁长久瞬间锁定了那两个身影,用金乌罩了上去,将他们一前一后纳入自己的世界里。   这是他的不完整的国。   鱼王缓缓起身。   它的毛发烧焦了大半,它知道,正如老鱼说的那样,它即将回到所有生灵共同的宿命里。   这个世界上,囚笼一个套着一个,走出了自以为的方寸之地,见到的,也只是更广阔的牢笼。   生灵做的,要么是接受,要么是继续突破到更广阔的天地里,直到彻底碰壁。   天地是无穷无尽的,哪怕最聪慧的智者,也无法想象出它的边界。   少年也抱着她站了起来。   鱼王看着他。   宁长久嫁衣墨发,面容柔和的线在金光中逐渐变得硬朗,似刀锋削成般的锐利,此刻他披散头发的模样好似地狱中俊美的红衣之鬼,却又带着萧索落拓的意味,他这般模样,明明该被这个金色的神国熔炼,可他偏偏又是此间的主宰。“你叫什么名字?”鱼王捂着胸口,咳嗽着问道。“宁长久。”少年抬起了头。   他的瞳孔一片金色。   这一刻,鱼王感受到了可怖的威压以及来自整座天地的愤怒。   那股近似妖魔的气质在他抬头的那刻骤然散去,此刻他的模样,好似守护了这残破神国千年的天神,那双瞳中藏的,是寂寞了万代的光。   鱼王看着他,从震惊中慢慢恢复了心绪:“好名字,也祝你们好运。”宁长久问道:“白藏为什么要针对朱雀?”鱼王笑嗤笑道:“我区区五道,哪里知道这些?”宁长久问:“那圣人到底是谁?”鱼王道:“我没有见过它,但我知道他是伟大的,也是第一个触摸到这个天地牢笼边缘的人。   可惜…   哪怕是他,也未能将其打破。”宁长久皱眉道:“牢笼边缘?”鱼王点头道:“我没有触碰过,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见到的…   这个世界,如今或许太平了,但它背后的真相,远远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这是宿命的世界?”宁长久问道。   他想起了夜除。   鱼王轻轻摇头,它用爪子梳理着自己枯萎的发,神色带着惋惜和遗憾:“哪有这样简单啊,那是比宿命更残酷得多的东西,圣人说过,只有死亡是生灵唯一的归路。”每种生灵都有自己与生俱来的宿命,但死亡是万物永恒的冬天。“圣人…   还说过什么?”宁长久想着那句话的意思,问道。   鱼王认真地想了想,道:“圣人说过许多许多话,但是能流传下来的,很少很少…   我只隐约记得他说过一句什么‘托法则以神明,而非予神明以法则’,呵,这句话若非是他说的,我会觉得是一个愚蠢的疯子。”宁长久想着这句话的含义,也发出了轻轻的叹息。“圣人不愧为圣人。”“但还是死了。”“死了?”“我们都是池塘里的鱼,躲到再深的泥里都没有用…”鱼王想起了那方困囚了它许多年的死水。“所有的生命最初都是鱼。”宁长久忽然说。   这是他在时间的截面上看到的历史。   那是生命的开端。“嗯?”鱼王微怔。   宁长久缓缓道:“它们都是鱼…   没有颈椎,没有牙齿,它们什么都不懂,但当它们看到陆地的时候,有的鱼就跳上了陆地,陆地上的鱼偶然抬头看到了天空,于是它们就跳向了天空。   这个过程持续了数不清的年月,可这就是生灵会做的事情。”鱼王听着,也笑了起来。   曾经它也相信自己可以跃出那片海。   它看着宁长久,笑道:“你说得也对,年纪轻轻何惧大道无穷…   可我老了,如果你要杀我,我依旧不会束手待毙。”“嗯。”宁长久淡淡地应了一声。   宁长久怀中的少女缩得更紧了些,她好似做了一个噩梦。   宁长久不愿惊醒她,于是它的剑很平缓。   世界的天平是向他倾斜的。   鱼王此刻受伤太重。   它发出了一声猫叫。   它不喜欢自己的叫声,有点像深宫里的老太监。   这是发生在十目国的第二场战斗。   天空中的火像是连结的晶体。   每个地方都有光。   世界明亮得没有一丝影子。   明明这么亮,鱼王却想起了那个暴雨之夜。   宁长久也想起了那个月圆之夜。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各自的影子。   那是可笑的、怜悯的、坚定的眼神。   他们的身影一同消失不见。   天空中,碎屑般的流火拖出细长的焰尾,不停地坠落在大地上。   大地上的废墟尘埃形成的表层被灼去,露出了镜子般的材质。   火光越来越盛,金乌的影子来回飞舞。   光阴流逝…   最先落地的是鱼王。   它倒在地上,身上满是伤口,奄奄一息。“呵呵呵咯咯…”鱼王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它的喉咙口忽然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宁长久也重新落地,脚步虚浮。   这场战斗结束得很快的,但凶险异常。   这是他第一次与五道境界的修行者正面为敌。   宁长久柔和地抱着赵襄儿,竟没有惊醒她。   她也无意识地环着他的脖颈。   这一战里,她非但没有成为累赘,朱雀与金乌的力量还带着某种契合,甚至让他斩出了更强大的剑招。   天空中的流火数以万计的坠下。   宁长久撑开了红伞。   流火落在伞面上,炸成一朵又一朵的小花。   噼啪,噼啪。“你在笑什么?”宁长久知道它必死无疑了,他听着它尖锐的笑声,疑惑问道。   鱼王没有回答。   它想起来了,直到此刻,它终于想起了…   当年…   当年那头老鱼跳到岸上之后,自己扒开它的鳞片时,它反悔了,它疼痛地哀嚎…   它求着自己把它重新扔到水里。   但自己没有松手。   它死死地摁着老鱼,按住它鲜血淋漓却依旧鲜活的身体。   它颤抖着剖开了它的腹部,取出了那卷秘经,老鱼痛苦地盯着自己,带着怨怒和仇恨。   原来这才是当年的真相。   它始终欺瞒着自己,给自己营造了一个美好的故事,每日每夜给自己讲述,直到自己信以为真。   所以它才那么执念,要给那些鱼开辟出一条生路。   他要让这个虚假的故事圆满…   这他自己都相信的信念背后,原来是血淋淋的丑恶与贪婪。   不如不知道。“我是…   鱼王,鱼王…   咯咯咯…   哈哈哈哈…”白猫蜷缩在地上,放声狂笑。   这里四面八方都是光,它心中的黑暗再得不到隐藏。   盛大的光明里,它狂笑着,疯笑着,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四肢并作,像是一头雄狮,朝着宁长久扑了过去。   宁长久驭剑刺于他的身前。   鱼王扑到了剑上。   剑刃刺入它的胸膛。   鲜血飞溅。“我是鱼王…   我是鱼王…”他怒吼着,狂笑着。   世上还有很多像它这样的妖怪。   它们是被逼疯的妖。   生命的最后,它死死地盯着宁长久,发出妖异的咆哮:“杀出去!   你一定要杀出去啊!   不要成为我…   不要成为我!!”鱼王的毛发竖起。   它说完了最后的话。   妖瞳涣散,根根炸起的毛发变得僵硬。   鱼王就这样死了。   一粒血珠飞溅而出,落在了赵襄儿的脖颈间。   那是遗落雪间的红豆。   她轻哼了一声,悠悠转醒。   她从宁长久的怀中落下,轻轻着地。   赵襄儿看着白猫的尸体,沉默了许久,道:“谢谢你。”宁长久微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嗯?”赵襄儿疑惑。   宁长久道:“我们永远没有后半句的。”赵襄儿也笑了:“那倒是应景。”宁长久看着对着白猫尸体蹲下身子的她,问道:“你在找什么?”“妖丹。”赵襄儿道。   宁长久递过伞剑。   赵襄儿轻轻摇头,平静道:“它没有妖丹。”“没有妖丹?”宁长久不解,妖怎么可能没有妖丹?   问话之间,白猫的身影化作沙尘消散。   地上只余下一卷书。   那是当年它从老鱼腹中取出的秘卷。   赵襄儿拾起了它。   她没有去看,只是将它放到了宁长久的手中,轻声道:“我要走了。”“我…   知道。”宁长久将红伞倾倒了她的头顶。   赵襄儿握住了他握伞的手。   红伞上的火光越来越少。   金乌的世界收拢。   夜空中,陆嫁嫁的剑彻底压制着重伤的雪鸢。   先前宁长久的天谕之剑虽未能杀死她,却也造成了不可逆的恐怖创伤。   雪鸢还在绝望地负隅顽抗,但她自己都知道这不过徒劳。   鱼王死后,她便可以彻底等待死亡的到来了。   金乌破开夜色,光芒照彻了雪鸢的眉眼。   雪鸢再强光中眯起了眼,她看着赵襄儿。“神国…   复生…   我…   愿忠诚…”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几乎哀求。   赵襄儿神色冷漠,什么也没有说。   宁长久握着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风雪寂灭。   两片羽毛落了下来。   那两片羽毛一片是冰丝般的白色,一片是雷电般的金色。   赵襄儿掠过身子,将它们握在了手中。   雪鸢也化作了一片羽。“我做到了。”宁长久忽然说。“嗯,你彻底赢了我们的约定。   谢谢你…   还有陆姐姐。”赵襄儿看着他们,她将两片羽毛敛在掌心,立定之后深深福下了身子。   陆嫁嫁虚弱地笑了笑,也微微施了一礼。   宁长久却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嗯?”赵襄儿疑惑。“还记得皇城的时候么,我们刚刚醒来的时候。”宁长久一边回忆一边笑着:“当时嫁嫁在一边煮药,我们在床榻上说话,你当时玩笑说,我长得水灵,有那沉鱼落雁之姿。”沉鱼落雁…   赵襄儿看着死去的鱼王和化羽的雪鸢,微愣之后莞尔一笑。   那时候是他们互相讥讽的玩笑话。   一语成谶。“你真是什么话都记得。”赵襄儿道。   宁长久笑道:“你这些嘲笑过我的话,我可都在记在账上了。”赵襄儿看着他的衣裳,微笑道:“是啊,宁道长不仅越来越沉鱼落雁了,还越来越厉害了。”“宁道长?   这般生疏,该罚。”宁长久道。“夫君想怎么罚我?”赵襄儿唇瓣带笑。“罚你不许忘了我。”“好。”她应了一声。   天空中有火光亮起。   夜空像是火海。   朱雀掠影而来。“陆姐姐。”赵襄儿忽然开口。“嗯?”陆嫁嫁眉目温柔。   赵襄儿支支吾吾道:“嗯…   有件事…   我一直想做的。”“什么事?”陆嫁嫁问。   赵襄儿凑近了她,俯下了些身子,接着忽地前倾,将脑袋一下子埋进那高耸怒峙的柔软里。   陆嫁嫁脸颊微红,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宁长久。   宁长久温柔地看着她们。   他们的身后,雀影来临,火焰燎空。   苍穹亮如白昼。(第六十一章提到的!)高速文字神国之上章节列表   空旷的神国浮动着细碎的金辉。   庞大如殿楼的星火碎片流动着岩浆,在空中缓缓沉浮。   宁长久穿着破碎的红嫁衣,修罗的金光已然退回了血肉,他的脸色发白,嘴角还有血迹没有抹去,清清瘦瘦得好似一个书生。   他分开了垂落到少女脸颊上的,披散的长发,伸出柔软的袖子为她擦了擦脏兮兮的脸颊。   赵襄儿的身躯痛苦地蜷缩着,先前世界破碎,后续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她维持五道的境界,所以她在白猫亡命般的一击里受了不轻的伤。   而世界破碎的那一刻,等待多时的宁长久瞬间锁定了那两个身影,用金乌罩了上去,将他们一前一后纳入自己的世界里。   这是他的不完整的国。   鱼王缓缓起身。   它的毛发烧焦了大半,它知道,正如老鱼说的那样,它即将回到所有生灵共同的宿命里。   这个世界上,囚笼一个套着一个,走出了自以为的方寸之地,见到的,也只是更广阔的牢笼。生灵做的,要么是接受,要么是继续突破到更广阔的天地里,直到彻底碰壁。   天地是无穷无尽的,哪怕最聪慧的智者,也无法想象出它的边界。   少年也抱着她站了起来。   鱼王看着他。   宁长久嫁衣墨发,面容柔和的线在金光中逐渐变得硬朗,似刀锋削成般的锐利,此刻他披散头发的模样好似地狱中俊美的红衣之鬼,却又带着萧索落拓的意味,他这般模样,明明该被这个金色的神国熔炼,可他偏偏又是此间的主宰。   “你叫什么名字?”鱼王捂着胸口,咳嗽着问道。   “宁长久。”少年抬起了头。   他的瞳孔一片金色。   这一刻,鱼王感受到了可怖的威压以及来自整座天地的愤怒。   那股近似妖魔的气质在他抬头的那刻骤然散去,此刻他的模样,好似守护了这残破神国千年的天神,那双瞳中藏的,是寂寞了万代的光。   鱼王看着他,从震惊中慢慢恢复了心绪:“好名字,也祝你们好运。”   宁长久问道:“白藏为什么要针对朱雀?”   鱼王笑嗤笑道:“我区区五道,哪里知道这些?”   宁长久问:“那圣人到底是谁?”   鱼王道:“我没有见过它,但我知道他是伟大的,也是第一个触摸到这个天地牢笼边缘的人。可惜…哪怕是他,也未能将其打破。”   宁长久皱眉道:“牢笼边缘?”   鱼王点头道:“我没有触碰过,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见到的…这个世界,如今或许太平了,但它背后的真相,远远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这是宿命的世界?”宁长久问道。他想起了夜除。   鱼王轻轻摇头,它用爪子梳理着自己枯萎的发,神色带着惋惜和遗憾:“哪有这样简单啊,那是比宿命更残酷得多的东西,圣人说过,只有死亡是生灵唯一的归路。”   每种生灵都有自己与生俱来的宿命,但死亡是万物永恒的冬天。   “圣人…还说过什么?”宁长久想着那句话的意思,问道。   鱼王认真地想了想,道:“圣人说过许多许多话,但是能流传下来的,很少很少…我只隐约记得他说过一句什么‘托法则以神明,而非予神明以法则’,呵,这句话若非是他说的,我会觉得是一个愚蠢的疯子。”   宁长久想着这句话的含义,也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圣人不愧为圣人。”   “但还是死了。”   “死了?”   “我们都是池塘里的鱼,躲到再深的泥里都没有用…”鱼王想起了那方困囚了它许多年的死水。   “所有的生命最初都是鱼。”宁长久忽然说。   这是他在时间的截面上看到的历史。   那是生命的开端。   “嗯?”鱼王微怔。   宁长久缓缓道:“它们都是鱼…没有颈椎,没有牙齿,它们什么都不懂,但当它们看到陆地的时候,有的鱼就跳上了陆地,陆地上的鱼偶然抬头看到了天空,于是它们就跳向了天空。这个过程持续了数不清的年月,可这就是生灵会做的事情。”   鱼王听着,也笑了起来。   曾经它也相信自己可以跃出那片海。   它看着宁长久,笑道:“你说得也对,年纪轻轻何惧大道无穷…可我老了,如果你要杀我,我依旧不会束手待毙。”   “嗯。”宁长久淡淡地应了一声。   宁长久怀中的少女缩得更紧了些,她好似做了一个噩梦。   宁长久不愿惊醒她,于是它的剑很平缓。   世界的天平是向他倾斜的。   鱼王此刻受伤太重。   它发出了一声猫叫。   它不喜欢自己的叫声,有点像深宫里的老太监。   这是发生在十目国的第二场战斗。   天空中的火像是连结的晶体。   每个地方都有光。   世界明亮得没有一丝影子。   明明这么亮,鱼王却想起了那个暴雨之夜。   宁长久也想起了那个月圆之夜。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各自的影子。   那是可笑的、怜悯的、坚定的眼神。   他们的身影一同消失不见。   天空中,碎屑般的流火拖出细长的焰尾,不停地坠落在大地上。   大地上的废墟尘埃形成的表层被灼去,露出了镜子般的材质。   火光越来越盛,金乌的影子来回飞舞。   光阴流逝…   最先落地的是鱼王。   它倒在地上,身上满是伤口,奄奄一息。   “呵呵呵咯咯…”鱼王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它的喉咙口忽然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宁长久也重新落地,脚步虚浮。   这场战斗结束得很快的,但凶险异常。   这是他第一次与五道境界的修行者正面为敌。   宁长久柔和地抱着赵襄儿,竟没有惊醒她。   她也无意识地环着他的脖颈。   这一战里,她非但没有成为累赘,朱雀与金乌的力量还带着某种契合,甚至让他斩出了更强大的剑招。   天空中的流火数以万计的坠下。   宁长久撑开了红伞。   流火落在伞面上,炸成一朵又一朵的小花。   噼啪,噼啪。   “你在笑什么?”宁长久知道它必死无疑了,他听着它尖锐的笑声,疑惑问道。   鱼王没有回答。   它想起来了,直到此刻,它终于想起了…   当年…当年那头老鱼跳到岸上之后,自己扒开它的鳞片时,它反悔了,它疼痛地哀嚎…它求着自己把它重新扔到水里。但自己没有松手。它死死地摁着老鱼,按住它鲜血淋漓却依旧鲜活的身体。   它颤抖着剖开了它的腹部,取出了那卷秘经,老鱼痛苦地盯着自己,带着怨怒和仇恨。   原来这才是当年的真相。   它始终欺瞒着自己,给自己营造了一个美好的故事,每日每夜给自己讲述,直到自己信以为真。   所以它才那么执念,要给那些鱼开辟出一条生路。   他要让这个虚假的故事圆满…   这他自己都相信的信念背后,原来是血淋淋的丑恶与贪婪。   不如不知道。   “我是…鱼王,鱼王…咯咯咯…哈哈哈哈…”白猫蜷缩在地上,放声狂笑。   这里四面八方都是光,它心中的黑暗再得不到隐藏。   盛大的光明里,它狂笑着,疯笑着,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四肢并作,像是一头雄狮,朝着宁长久扑了过去。   宁长久驭剑刺于他的身前。   鱼王扑到了剑上。   剑刃刺入它的胸膛。   鲜血飞溅。   “我是鱼王…我是鱼王…”   他怒吼着,狂笑着。   世上还有很多像它这样的妖怪。   它们是被逼疯的妖。   生命的最后,它死死地盯着宁长久,发出妖异的咆哮:   “杀出去!你一定要杀出去啊!不要成为我…不要成为我!!”   鱼王的毛发竖起。   它说完了最后的话。   妖瞳涣散,根根炸起的毛发变得僵硬。   鱼王就这样死了。   一粒血珠飞溅而出,落在了赵襄儿的脖颈间。   那是遗落雪间的红豆。   她轻哼了一声,悠悠转醒。   她从宁长久的怀中落下,轻轻着地。   赵襄儿看着白猫的尸体,沉默了许久,道:“谢谢你。”   宁长久微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   “嗯?”赵襄儿疑惑。   宁长久道:“我们永远没有后半句的。”   赵襄儿也笑了:“那倒是应景。”   宁长久看着对着白猫尸体蹲下身子的她,问道:“你在找什么?”   “妖丹。”赵襄儿道。   宁长久递过伞剑。   赵襄儿轻轻摇头,平静道:“它没有妖丹。”   “没有妖丹?”宁长久不解,妖怎么可能没有妖丹?   问话之间,白猫的身影化作沙尘消散。   地上只余下一卷书。   那是当年它从老鱼腹中取出的秘卷。   赵襄儿拾起了它。   她没有去看,只是将它放到了宁长久的手中,轻声道:“我要走了。”   “我…知道。”宁长久将红伞倾倒了她的头顶。   赵襄儿握住了他握伞的手。   红伞上的火光越来越少。   金乌的世界收拢。   夜空中,陆嫁嫁的剑彻底压制着重伤的雪鸢。   先前宁长久的天谕之剑虽未能杀死她,却也造成了不可逆的恐怖创伤。   雪鸢还在绝望地负隅顽抗,但她自己都知道这不过徒劳。   鱼王死后,她便可以彻底等待死亡的到来了。   金乌破开夜色,光芒照彻了雪鸢的眉眼。   雪鸢再强光中眯起了眼,她看着赵襄儿。   “神国…复生…我…愿忠诚…”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几乎哀求。   赵襄儿神色冷漠,什么也没有说。   宁长久握着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风雪寂灭。   两片羽毛落了下来。   那两片羽毛一片是冰丝般的白色,一片是雷电般的金色。   赵襄儿掠过身子,将它们握在了手中。   雪鸢也化作了一片羽。   “我做到了。”宁长久忽然说。   “嗯,你彻底赢了我们的约定。谢谢你…还有陆姐姐。”赵襄儿看着他们,她将两片羽毛敛在掌心,立定之后深深福下了身子。   陆嫁嫁虚弱地笑了笑,也微微施了一礼。   宁长久却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赵襄儿疑惑。   “还记得皇城的时候么,我们刚刚醒来的时候。”宁长久一边回忆一边笑着:“当时嫁嫁在一边煮药,我们在床榻上说话,你当时玩笑说,我长得水灵,有那沉鱼落雁之姿。”   沉鱼落雁…   赵襄儿看着死去的鱼王和化羽的雪鸢,微愣之后莞尔一笑。   那时候是他们互相讥讽的玩笑话。   一语成谶。   “你真是什么话都记得。”赵襄儿道。   宁长久笑道:“你这些嘲笑过我的话,我可都在记在账上了。”   赵襄儿看着他的衣裳,微笑道:“是啊,宁道长不仅越来越沉鱼落雁了,还越来越厉害了。”   “宁道长?这般生疏,该罚。”宁长久道。   “夫君想怎么罚我?”赵襄儿唇瓣带笑。   “罚你不许忘了我。”   “好。”   她应了一声。   天空中有火光亮起。   夜空像是火海。   朱雀掠影而来。   “陆姐姐。”赵襄儿忽然开口。   “嗯?”陆嫁嫁眉目温柔。   赵襄儿支支吾吾道:“嗯…有件事…我一直想做的。”   “什么事?”陆嫁嫁问。   赵襄儿凑近了她,俯下了些身子,接着忽地前倾,将脑袋一下子埋进那高耸怒峙的柔软里。   陆嫁嫁脸颊微红,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宁长久。   宁长久温柔地看着她们。   他们的身后,雀影来临,火焰燎空。   苍穹亮如白昼。   (第六十一章提到的!)   高速文字神国之上章节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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