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皇家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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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仿若一柄出鞘的利剑,将笼罩宝相寺的深沉夜色,一寸寸斩开。

  山间晨雾缭绕,如轻纱,如薄幔,缠绕着古寺的飞檐斗拱,平添了几分出尘的仙气。

  只是这份仙气之下,却藏着一夜未散的血腥与人心鬼蜮。

  小乙立于天王殿前的石阶上,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一夜未眠,双目之中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愈发清亮,锋锐得好似能刺穿人心。

  他看着那些忙碌着收拾行装的手下,心中却无半点即将离去的轻松。

  这宝相寺,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困住的不仅仅是僧人,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自幼时起,他便不曾踏入过正经的学堂,未曾摇头晃脑地诵读那些圣人钦点的经史子集。

  他的娘亲只丢给他一堆杂书。

  有前人放浪形骸的随笔札记,有方士寻仙问道的志怪杂谈,更多的,则是阐述天地自然,万物平等的道家典籍。

  因此,小乙的心中,没有寻常人对那高坐莲台之上满天神佛的敬畏。

  他信的,是手中的刀,是脚下的路,是那道法自然的“理”。

  这满寺的香火鼎盛,在他看来,不过是熏染了太多人欲的烟尘罢了。

  待众人收拾妥当,住持玄衍法师闻讯赶来相送。

  这位老僧一夜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眉宇间的褶皱,深得好似山间的沟壑。

  “施主此番下山,一路保重。”玄衍双手合十,声音沙哑。

  小乙微微颔首,算是辞别。

  他并未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队人马先行下山。

  人声渐远,蜿蜒的山道上,队伍如长蛇般慢慢消失在晨雾与林海的交界处。

  很快,这巍峨的山门前,便只剩下小乙、年虎,以及几名心腹侍卫。

  还有,那被绝望与死寂包裹的宝相寺监寺,虚空。

  山风拂过,吹动了小乙的衣角,也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年虎身上,那眼神,冷得像是腊月的冰。

  “来人。”

  “在。”几个侍卫抱拳躬身,声音沉闷如雷。

  小乙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剐在每个人的心头。

  “把那老秃驴的僧袍,给我就地扒了。”

  “扒个精光。”

  “手腕,脚腕,四处筋脉,都给我划开一道口子,不必太深,见血即可。”

  “然后,寻一根最粗的麻绳,将他吊在这宝相寺的山门正中央。”

  “我要让这十里八乡的善男信女,都来瞧一瞧,这得道高僧,是如何‘得道’的。”

  “是!”

  几名侍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轰然应诺。

  他们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角色,小乙的命令,便是天理。

  很快,两名侍卫便如同提着一只死狗般,将一夜未动的虚空从殿后的阴影中拖拽了出来。

  虚空面如死灰,双目紧闭,仿佛已经魂归西天,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侍卫们可不管这些,上前便伸出粗糙的大手,不由分说,一把便撕扯住他那身象征着身份与尊荣的袈裟。

  “呲啦——”

  锦斓的布料应声而裂。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而悲怆的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

  玄衍法师不知何时,已挡在了虚空身前,他那干瘦的身躯,此刻却站得笔直,如一株风中顽存的枯松。

  “施主,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悲凉。

  “我宝相寺立寺数百年,于此地享有盛誉,乃是一方百姓的信仰所系。”

  “还请施主,看在满天神佛,看在这一方香火的份上,莫要如此行事,毁了我寺百年清名啊!”

  小乙闻言,竟是笑了。

  那笑声,清朗,却又充满了讥诮,回荡在这庄严肃穆的山门前,显得无比刺耳。

  “大师,你与我说这些,又有何用?”

  他的目光,越过玄衍,直直地钉在虚空那张死人脸上。

  “出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案,谋逆造反,你让我如何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真相,必须水落石出。”

  “你与其在这里劝我,不如去劝劝你这位好师弟。”

  小乙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让他睁开他的狗眼看看,让他趁早说出实情!否则,今日这山门,便是他的耻辱柱!”

  玄衍听完这番话,身躯微微一颤。

  他知道,小乙说的是事实,更是决心。

  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之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一声佛号之后,他便沉默了,如同一尊石雕,再也不发一言。

  他让开了。

  这是一个选择,一个放弃了虚空,却毁了寺庙清誉的痛苦选择。

  侍卫见状,再无顾忌,手上力道更增。

  眼看那破碎的僧袍就要被彻底从虚空身上剥离。

  那一直如同死尸般的虚空,身躯猛地一震。

  一声嘶哑到极致,仿佛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声音,炸响在众人耳边。

  “住手!”

  他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中,不再是古井无波,也不是惊怒羞愤,而是彻底的,被击溃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这个比魔鬼还要狠毒的年轻人。

  “施主……”虚空的声音微弱而颤抖,“老衲……老衲愿说。”

  小乙嘴角那抹残酷的笑意,缓缓敛去,恢复了古井不波的冷漠。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虚空艰难地喘息着,补充道:“只是……此事干系太大,老衲……只能对你,和方丈师兄二人说。”

  小乙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个卑微的灵魂。

  终于,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大殿之上,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那高大的佛像,面带微笑,慈悲地注视着下方。

  仿佛昨夜的杀戮与挣扎,只是一场虚妄的梦境。

  虚空被两名侍卫架着,步履蹒跚地走入大殿,然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佛像面前。

  他没有看小乙,也没有看身旁的玄衍,只是将额头,深深地叩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

  “方丈师兄……”

  他的声音,再无半分得道高僧的模样,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师弟……今日犯下滔天过错,罪无可恕,连累寺院受辱,愧对佛祖,愧对历代祖师。”

  玄衍闭着眼,只是不停地捻动着手中的佛珠,那佛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虚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忏悔的泪水。

  “一切孽因,皆是……皆是老衲二十年前,所亲手种下的恶果啊!”

  二十年前?

  小乙心中一动,眉头瞬间拧紧。

  二十年前就开始谋划今日之事?这是何等深沉的布局?何等长久的恨意?

  而他身旁的玄衍,在听到“二十年前”这四个字时,那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枯瘦的身躯更是明显地一震。

  仿佛一道尘封已久的闪电,划破了他记忆的深渊。

  显然,他也想起了什么。

  虚空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他转过头,那双失神的眼睛,看向小乙。

  “施主,今日老衲所说之事,皆是动摇国本的皇家秘辛。”

  “施主听闻之后,是否要将其公之于众,掀起滔天巨浪,全凭施主一人做主。”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仿佛是在交付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炸药。

  小乙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说吧。”

  虚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毕生的力气都用尽。

  “二十年前,当今圣上初登大宝,龙体初安,便陪同太后娘娘,一同驾临我宝相寺,烧香拜佛,祈求国泰民安。”

  “那一次,随行的队伍里,除了陛下和太后,还有一位……还有一位珍妃娘娘。”

  当“珍妃”两个字出口时,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珍妃娘娘……当时并非自愿入宫,传闻是被家族逼迫才入宫的。”

  虚空的声音,开始变得缥缈,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当时,老衲……老衲也只是一个年轻僧人,负责接待贵人。”

  “那时的老衲,也是……也是年轻气盛,自诩佛法精深,却勘不破……勘不破这红尘色相。”

  他停顿了许久,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于是……老衲一时鬼迷心窍,便与珍妃娘娘,犯下了……犯下了色戒。”

  “什么?!”

  饶是小乙心性沉稳,听到这等骇人听闻的秘辛,也不禁失声惊呼。

  玄衍更是浑身剧震,手中那串佛珠,“啪”的一声,绳线断裂,一百零八颗念珠,滚落满地,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虚空却仿佛没有听见,继续用那死水般的声音叙述着。

  “后来……后来,珍妃回宫,便诞下了一子。”

  “此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陛下得知之后,龙颜勃然大怒。”

  “于是,一道密旨,便……便赐死了珍妃。”

  “可是,那个刚刚出世的婴孩,却被一位忠心的宫女,冒死悄悄带出了皇宫。”

  “那位宫女,将孩子带到了这灵相山脚下,隐姓埋名将他养大。”

  “那个孩子,就这么一直生活在那村子里。”

  “直到……直到前些时日。”

  “正是此子,拿了当年珍妃留下的信物来寻我,以这桩惊天丑闻为要挟,逼迫我……逼迫我犯下了这谋逆大罪!”

  一口气说完这一切,虚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如同一滩烂泥。

  小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中嗡嗡作响,几乎要站立不稳。

  皇家秘辛!

  这哪里是秘辛,这分明是一把足以捅破天的刀子!

  一个皇帝的妃子,竟然与僧人私通,还诞下了龙种!

  而这个孽子,如今又回来寻仇,策划了刺杀公主的惊天大案!

  难怪……难怪虚空宁死也不肯说。

  这等事情,一旦公诸于世,皇家的颜面何存?天子的威严何在?整个天下,又会掀起何等的腥风血雨?

  正如虚空所言,自己知道了,可是,敢公诸于世吗?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干涩地问道。

  “那个逆子……他现在人在何处?”

  “老衲……不知。”虚空摇头,气若游丝,“他行事诡秘,并未透露行踪。”

  “他叫什么名字?”这是最关键的线索。

  “徐……子……贤。”

  贤公子!想必正是这个“贤”!

  小乙心中一凛,又追问道:“徐?他为何姓徐?”

  虚空的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老衲出家之前,俗家姓名,便是……姓徐。”

  小乙闻言,胸中一股怒火与恶心直冲头顶,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

  “好!”

  “好!”

  一连三个“好”字,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杀意。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这满寺香火供奉的宝相寺,这受万民敬仰的佛门净地,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个奸淫宫妃、秽乱宫闱的衣冠禽兽!你这个败类!”

  虚空被骂得浑身一抖,却无力反驳。

  小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追问细节。

  “他是何时来找你的?”

  “就在……就在施主上山的前两日。”

  “老衲也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他。他长得……长得很像他的母亲。”

  “他手中所持的信物,正是……正是老衲当年,亲手赠予珍妃的一串佛珠。”

  “他以此事为把柄,要挟老衲,为他行刺驾之事提供方便。”

  “老衲……老衲一时糊涂,怕丑事败露,身败名裂,更怕连累寺院,才……才铸下这弥天大错啊!”

  虚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渐渐消散。

  只剩下滚落在地的佛珠,和那佛像脸上,一成不变的,慈悲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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