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安魂曲

常乐离开了长乐城

这些动静引来了一些注意

一只肥硕的甲虫扇动着薄薄的翅膀，艰难地飞了过来

它看起来和德卡雄比大陆一种名叫卷金蚁的甲虫有些相似，但它的个头太大了，卷起身子来像一只暗红色的皮球，表面正蠕动着如红色丝虫一样的东西

它落在了常乐的脚边，并没有找到能够进食的东西

于是那张开的口器中射出了一些丝状物，如舌头一样舔舐着被踩扁的泥边

常乐有些犯恶心

这片荒芜的大地上，其实并不缺乏生命

它们衔着彼此的脑袋或是爪子一同飞翔，有的时候甚至会落雨——那是鸟儿在向下投掷落弹

有时看见了昆虫，它们便一同俯冲下来，蝗虫群一样地覆盖过去，等走后只剩下一地吃不动的碎屑

它们没法攻击常乐，但常乐依旧离它们远远的

太惊悚了

这里是世界的相反面吗？

那样美丽的、波澜壮阔的德卡雄比大陆，在神陨之地呈现出来的竟然是这样的模样吗？

命运逆流之池就在那里

魅魔小姐和一些灵体角色常年驻守在那里

此刻，莱金岛亮着灯，这说明那里至少有人是安全的

于是常乐转身，朝着妇童村的方向前进

而再往前走，那里坐着两名早已死去的军人

那是一个小型的营寨，死前脸上仍带着愉悦的士兵们正在“烹羊宰牛”犒劳自己

精神攻击和精神污染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法术

因为永远不知道，在欢笑和庆贺的时候，被宰杀的牛和羊、丢进锅里的丰腴的肉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没错，瑟琳娜·维斯帕就在这里

她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嘴里正哼唱着安魂曲

那孩子常乐认识，是德朗恩收养的最小的孩子安迪

“尘归尘，土归土，”

“圣光如鸽，自天而降，”

一时间，常乐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可谁又能料到，在战争临头的时候，寓意着希望和未来的妇童村会成为敌军首要打击目标呢？

那些曾经的安逸生活化作泡影，残酷地刺穿了所有人的胸膛

常乐站在那儿，看着瑟琳娜一遍遍地唱着那首歌

大概过了许久，她停了下来

“让您失望了吗？”

她问

“又让您失望了吗？”

常乐明白了

瑟琳娜小姐目不能视物，所以她并不知道整个城市已经经过了一次解离和再锚定

她仍以为自己在德卡雄比的妇童村，向默默注视着它的常乐卑微地询问

“又造下了杀孽，所以，让您失望了吗？”

常乐无法回答，只能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感受到了您的温度”

瑟琳娜小姐微微侧目，此刻，她的眼睛没有附上那条白布，常乐得以望见她的双目

“……”

“看见您了”

瑟琳娜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但那位女巫说，的眼睛只能望见不存在于这世间的东西……您，在哪？”

她视线中的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怜悯地望着她

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灰败

寿命悠长的塞壬对人性再一次地失望了

睡一觉吧

睡一觉，一切都好了

“的老天爷呀……”

这是格蕾塔在感慨，她望着那些死状凄惨的尸首，连头发都竖起来了

“来弄，呕，来弄……”

莱安哭丧着一张脸，去收拾那些……破碎的躯体

“总是要活下去的”

梅琳娜说

“总是要……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