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4章 兄弟之间

权力这艘船想上去不容易，想下去更难如登天当已经与人的利益纠葛在一处，的退出将会影响其人的利益，谁会同意退出？

无需敌人出手，自己的盟友就能将撕成碎片

最残酷的便是权力场，较之野兽之间的生死搏杀亦是不遑多让……

花园凉亭里，一身常服的晋王李治握着酒杯，抬头望着天空皎皎明月，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疏朗轩阔、天高云淡，唯有无尽的彷徨失落、落寞孤寂

当初那些信誓旦旦跟着一起竖起反旗想要争夺大位的部下、忠臣们，在兵败的那一刻马上跪在皇帝面前宣誓效忠，没有一个人在乎这个晋王是生是死、下场如何

皇帝虽然宽厚并未将赐死，可是幽禁在这府邸之中不见天日，与死又有什么分别？

几度萌生死志，意欲以死亡来挣脱无形的枷锁，用生命向李承乾做出无声的控诉

然而事到临头，却终究还是退却了

千古艰难唯一死，嘴上说说容易，但是只要想到死后那无尽的黑暗与虚无，便觉得当下这幽闭、圈禁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将杯中酒饮了一口，李治幽幽叹了口气

还记得当初父皇教授读书的时候，就曾指出优点颇多，聪慧伶俐、温和孝顺，但缺点也有，最大的缺点便是意志力不够坚定，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候往往避难就易，不能直面困难的局面

身后响起脚步声，内侍小跑过来，声音有些惊惶：“启禀殿下，陛下来了”

李治先是心里一颤，继而恢复过来，便站起身欲前去迎驾

若是赐死，陛下不可能亲自前来，随意指派李君羡之类前来便是，或是一杯毒酒、或是三尺白绫，岂能不从？

既然陛下亲至，那就不会是要性命，否则于君王名声有碍……

“雉奴，为兄来看看zonglan♜”

不用前去迎驾，李承乾已经在侍卫、内侍的簇拥之下来到花园里，脚步缓慢的向走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李治躬身施礼：“罪臣李治，恭迎圣驾”

李治面露感激，惶然道：“是弟弟有错在先，愿意承受任何责罚……”

“不准说这些了！”

“喏”

晋王妃躬身应了，转身带着侍女前去准备酒菜

李治一颗心砰砰跳，听出了兄长言中之意，只是却不敢相信，难道兄长当真有结束圈禁、将自己释放的打算？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壶美酒与几样小菜送来，兄弟两个坐在凉亭里，四周挂着灯笼，所有人都远远退出

絮絮叨叨、满是关切，一如小时候的样子

李治拈着酒杯喝了一口美酒，兄长是在什么时候性情大变，变得暴戾尖锐、刻薄狂躁呢？是了，是在父皇先后对魏王与自己表示出意欲立为储君、而将兄长的废黜的时候

以前李治不懂，认为储位也好、皇位也罢，皆有德者居之，既然没那个能耐就不要占着位置祸害江山、祸害百姓，换一个能干的人上去，岂不正是应当？

但现在经过一段圈禁的日子，才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有退步的机会的

身为储君，如果不能成为皇帝，那么就算是死，也不可能缩起头来做一个忠臣

就算想做，也没人容许去做

李治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当初的确觊觎皇位，却也不曾想过要将几位兄长如何，可现在才明白，能够去抢夺皇位，就是要将几位兄长逼死

不仅是李承乾，还有李泰

甚至就连身在新罗的李恪，怕是也容不得逍遥一方，要防备有朝一日会来争夺皇位……

也更能理解当年玄武门之变以后父皇为何杀兄弑弟、留下千古骂名

那不是父皇想不想杀的问题，而是不得不杀

就算父皇不杀，那些陪着将脑袋别在裤袋上的如狼似虎的麾下们，也会逼着杀

自己讲究手足亲情，可人家拼上阖家老小的性命陪着造反为的就是一场泼天富贵，岂能留下一丝半点的隐患？

自古天家无情，不会因人而异

李承乾能够做到眼下这个地步，殊为难得

长叹一声，抹了一把眼泪，李治衷心悔过：“当初是弟弟鬼迷心窍，铸成大错，今时今日无论何等惩罚都甘心领受，纵是一死，弟弟也绝无怨言”

“这孩子，怎地还说这种话？”

等到这一次风浪过去，宗室里那些不臣之辈也大抵都收拾干净了，“丈量田亩”等等新政顺利实施，世家门阀的实力大打折扣，到那个时候就算将李治放出去，又有谁能再度支持谋夺皇位？

无论如何，不到逼不得已，着实不愿逼死兄弟

两兄弟彼此极为了解，李治自然体会得到李承乾语气真挚、用心至诚，感动得涕泪横流、无以复加，哽噎道：“兄长，是弟弟错了，再也不敢如此……”

“啊？长乐姐姐生下婴孩了？是姐夫的？”

自从晋阳公主将“姐夫”这个称呼冠以房俊，几乎所有的公主、皇子都习惯于如此称呼，相比房俊，对其余驸马则或是称呼爵位、或是称呼官职

提起这个，李承乾便咬牙切齿：“除了那个棒槌，还能有谁呢？长乐也算是鬼迷了心窍，居然不顾礼法、廉耻委身于，现在更是诞下婴孩，简直岂有此理！”

李治明显感觉到李承乾对待房俊的异样，这种异样不仅仅是因为长乐公主与其有染而产生的，虽然不知究竟，但李治敏锐的感知不会有错

想了想，李治没有落井下石、趁机调拨，而是劝谏道：“姐夫之于陛下，堪称‘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不仅在以往为陛下立下赫赫功勋，即便是将来，仍旧是陛下皇位之下最坚固的基石长乐姐姐既然与其情投意合、两情相悦，陛下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为好，更何况现在连孩子都生了，夫复何言？”

对于现在的李治来说，最怕的就是意外

既然李承乾已经当着的面做出了保证，那么就一定会兑现，房俊虽然与自己并不亲近，可是有长乐、有晋阳两人在，温言软语之下，房俊也不会反对此事

最重要是有房俊存在，李承乾的统治就固若金汤，李承乾自然不会忌惮于自己这个小小亲王有可能造成的威胁

可一旦这两人当中任何一人出现意外，局势就会出现动荡，到那时李承乾还能否兑现今日承诺，便是未知之事

所以李治现在求神拜佛保佑李承乾的皇位稳如泰山、房俊的地位固若金汤

万一李承乾昏了头自毁长城，那可就麻烦了

若是新换一个皇帝，自己想要圈禁到死都无可能，必死无疑……

虽然与高阳公主的感情也很好，但在这个年代，“嫡亲”的意义非同凡响，同样是同父的兄弟姊妹，“嫡亲”之间远胜于“庶亲”

所以当年不少人鼓吹吴王李恪也有可能克继大统，实则绝无可能

纵然李承乾被废黜，皇位也只可能在魏王、晋王之间传承，否则非但关陇门阀不答应，天下礼法也不会允可……

“所以安心静养便是，过一阵子，咱们一家团圆”

“臣弟谨遵皇命”

月色之下，兄弟两个隔阂尽去，一人一杯，喝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