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眉毛紧蹙,愤然作色:“请辞致仕就能抹煞罪名?本王乃堂堂亲王、太宗嫡子,岂能忍受这般屈辱?”
张亮劝慰道:“当下局势纷乱、舆情汹汹,不知多少人背地里上蹿下跳欲行悖逆之事,您是亲王,与陛下一母同胞,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大局为重嘛”
“若大局就是让这堂堂亲王遭受屈辱之后还要忍气吞声,那这大局不要也罢!”
李泰掷地有声
四位中枢重臣各自头痛,都知道这位殿下当初便是太宗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故而养成了极为骄狂、刚愎的性格,这些年蛰伏下去,好像大家都忘了这就是一个恣意妄为的“熊孩子”……
刘、戴、张三人简直震惊,这话也能当面说吗?
不过也都知道许敬宗现在甘为房俊“门下走狗”,而魏王与房俊私交甚笃,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颇有些耐人寻味,故而都缄默不语
李泰面色变幻,先是咬牙切齿、继而颓然泄气,无奈道:“既是如此,那就遵从陛下旨意吧”
刘、戴、张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刘祥道执壶给李泰斟茶,言辞恳切:“殿下乃天潢贵胄,尊贵无比,却能为了帝国大局甘愿忍辱退让,此等节操实在令臣下敬佩,回京之后,定然在陛下面前具陈此事,不让殿下之气节付诸东流”
刘祥道面色如常,不以为然
李泰纠结少顷,咬牙道:“本王肩负营建东都的艰巨任务,任重而道远,现在却因为裴怀节不予配合导致举步维艰,还望诸位速速办理此事,否则因此耽搁进程,定然弹劾诸位尸位素餐、玩忽职守!”
……
四人策骑数百里而来,早已疲累不堪,酒宴散去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住处洗了热水澡,早早歇下
许敬宗则被李泰带着在上百禁卫簇拥之下出了尚善坊,声势浩荡的出了尚善坊,沿着尚善坊与修文坊之间的街道一路向东,抵达南市附近一处青楼楚馆,欢饮半夜
其间所谈何事,无人知晓……
翌日一早,刘、戴、张三人起床洗漱更衣,用完早膳之后发现不见许敬宗身影,便询问服侍的太监:“怎不见许尚书?可是病了?”
太监恭敬答道:“并非如此,而是昨夜诸位歇息之后,殿下叫了许尚书去了南市饮酒,回来的有些晚,故而此刻还未起呢”
三人默然,魏王与许敬宗还真是一伙的?
看来许敬宗此番前来洛阳丈量田亩之任务与魏王是有交叠的,而摆在双方面前的同一难题就是洛阳、河东、南阳门阀推举出来的裴怀节,若是不能搬走裴怀节,这两人的任务就无法顺利开展,后果自然极为严重
压力很大啊……
三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匆匆用了早膳,便带上随行的官吏、仆从出了尚善坊,过了天津桥,直趋设置于东城的河南府衙门
官廨之内,昨夜留宿此处的裴怀节也刚刚用完早膳,闻听刘、戴、张三人抵达,忙让人请入,自己则整理衣冠,出去正堂相见
正堂上,裴怀节居中,戴胄居左,刘祥道、张亮居右,随行而来的“三法司”官吏立于两侧,一应河南府属官则皆在门外,气氛很是严肃
名义上大理寺是“三法司”之首,戴胄轻咳一声,率先开口:“魏王殿下弹劾裴府尹‘凌辱亲王姬妾’,朝野上下物议沸腾、舆情汹汹,陛下震怒,命吾等前来洛阳彻查此事稍后吾等将提审与此案有关之所有人员加以审讯甄别但临行之前,陛下曾言裴府尹乃贞观勋臣、国之栋梁,这些年牧守洛阳政绩卓著、劳苦功高,要给予足够的尊重,故而在此之前,吾等还想请问裴府尹一句,对此有何意见?”
凭什么?!
自己在河南尹任上兢兢业业,坐镇洛阳十余载,将遭受隋末乱世而人口匮乏、经济凋敝、农田荒芜的“三河之地”治理得百业俱兴,非但没有因此晋位宰相,反而要因为一个荒唐至极的罪名而自愿请辞致仕?
那自己这一世英名由此付诸流水,还要背负一个“荒淫”之骂名!
若是将门阀利益弃之不顾,那么反噬将接踵而来,后果比被朝廷定罪还要恶劣……
深吸一口气,裴怀节愤然道:“天日昭昭,吾裴怀节一生清白、行事公正,岂能接受如此极尽侮辱之构陷?那等腌臜事吾不曾做过,绝不允许任何人栽赃陷害!请诸位严格执法、仔细甄别,定要还吾一个公道!”
虽然裴怀节拒绝“私了”的态度很是坚决,但戴胄还是想要努力争取一下,遂摇头叹气道:“律法昭昭、法度森严,朝廷绝不会诬陷一位功勋卓著的封疆大吏……然而此事影响甚大、舆论恶劣,若是继续下去必然引发各方关注,到时候就算裴府尹得以洗脱清白,却也无法平息所有舆论,何必呢?”
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个“无罪”的判决就能证明清白,会有人说是朝廷顾忌恶劣之影响从而平息事态,也会有人说是裴怀节以权谋私湮灭证据导致无罪释放……
对与错,黑与白,并不是那么泾渭分明
裴怀节懂得这个道理,却依旧摇头:“戴寺卿不必多言,清者自清,还请尽快查明真相,还一个公道”
戴、刘、张三人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劝诫无效,那就只能动真章了
持续给予裴怀节巨大压力,直到将其压服为止……
戴胄道:“既然如此,那就依照程序进行……吾等在魏王官廨设置了一处衙堂,由刘大夫提审相关人员,魏王及其侍妾、当夜值守之官吏、以及裴府尹您,不知裴府尹意下如何?”
裴怀节黑着脸,不悦道:“除之外,皆是魏王的人,如何保证各方证言之公正?”
戴胄已经给了裴怀节足够的尊重,现在闻听裴怀节的质疑,怫然不悦:“御史大夫、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尽皆在座,主导此次审案,裴府尹为何还要质疑呢?是想教教们几个如何审案吗?”
结果只能遵从,不可更改
否则帝国律法将荡然无存……
裴怀节无话可说
戴胄脸上肃然,再无之前的客气:“陨国公负责尚善坊、河南府所有知情人的调查,而后将各方信息汇总,仔细甄别”
张亮颔首
然后,戴胄看着裴怀节,缓缓道:“请裴府尹派人带着本官僚属将河南府衙近十年账簿封存,稍后会逐一审计、核对账目”
此言一出,不仅裴怀节霍然而起,正堂门外的河南府官员更是面色大变!
裴怀节怒目而视:“戴寺卿这是何意?汝等奉旨前来审案,却不知为何要审核账簿?账簿乃河南府之机密,若无陛下旨意,任何人不能妄动!”
戴胄神色冷淡,直视裴怀节愤怒的目光:“本官奉旨审案,如何审、怎么审,自然是受陛下全权委任,任何人不得违逆,否则一律以妨碍司法论处……裴府尹反应如此激烈,难不成是河南府的账簿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裴怀节面色阴沉,心往下沉
这本是无可厚非,也是各地、各级官府的潜规则,毕竟在门阀政治的大环境下,谁又能出淤泥而不染呢?
然而只要朝廷较真儿,仔仔细细的审核账目,那就是涉及贪腐的大罪
可见,陛下逼迫自己请辞致仕之决心无比坚决,甚至不惜以此等“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己身……
以上是 公子許 创作的《天唐锦绣》第 4604 章 第4620章 咄咄相逼。本章内容来自 海城小说网,请支持公子許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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