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忠孝

李治坐在椅子上，略微俯首看着面前跪着的长孙无忌，问道：“可有父皇遗诏？”

“本王在问，”

又一次被李治打断：“可有父皇遗诏？”

长孙无忌劝道：“一直以来，殿下都对储君之位志在必得，现在天赐良机，自当奋勇争先、杀伐决断！难道您不想晋位储君，不想登基为帝，不想以毕生之心血完成陛下之遗志吗？”

怎地眼下机会就放在眼前，只需点点头，然后关陇门阀会拼了命将推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却又这般纠结犹豫？

李治默然半晌，方才抬起头，缓缓说道：“舅父为了本王之事，费尽心血、殚精竭虑，拖着老迈之躯不顾万里奔波之苦，亦要回京主持大局，本王感激涕零、铭感五内……”

这番话说得倒是令长孙无忌心里偎贴，可却满是狐疑，老子怎地就未能在脸上看出半分“感激涕零”？

“……”

饶是长孙无忌这一辈子见惯风浪、久经磨砺，这一刻却也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自己是否上了岁数耳聋眼花，出现幻听……

顿了一顿，方才回过神儿，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治，问道：“殿下在说什么？”

实在是不能理解李治此刻之用意，忍不住问道：“可殿下不是一直都在谋求储位么？此事天下人尽皆知，难不成到了这个时候，殿下便以为太子会忘了以往的一切，认为殿下从未有染指储位之企图？”

这混小子，该不是吃错了什么药吧……

惊的是这小子谋算储位多年，如今眼看着储位唾手可得，却做出这般愚蠢至极的决定；怒的是这“不忠不孝、叛贼忤逆”岂不就是在骂长孙无忌？

真真是岂有此理！

这孩子今日莫非是撞客了？

然而这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关陇门阀已然尽起家底，聚集起数万兵马涌入长安城，围攻太极宫，眼看着就将杀入禁宫废黜太子，最终却是鼎力扶持的晋王殿下临阵退缩，不干了……

那么这次兵谏又有何意义？

纵然不会大开杀戒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但是关陇各家的嫡系子弟要么腰斩于市，要么流放三千里，这个自北魏六镇崛起攫取天下权力的庞然大物，将会在手上彻底湮灭……

这如何使得！

站得太猛，陡然一阵头晕目眩，差点一头栽到……

好不容易稳住，缓了缓神，双目怒视李治，喝叱道：“简直荒谬！关陇门阀上上下下十数万人，为了殿下的大业不惧与天下人为敌，抛头颅洒热血甘冒奇险，眼瞅着就将大功告成，殿下却在这个时候抛弃吾等，于心何忍？您只顾着什么忠孝大义，可是吾等为了您冲锋陷阵的臣子又将如何自处？”

又不傻，焉能不知关陇门阀之用意？

还不是尽量将本王在此次兵谏之中的影响里淡化，然后力推本王上位，使得本王既无功勋、又无威望，好让们能够凌驾于本王之上攫取朝政大权，将本王彻底豢养为们的傀儡？

本王好歹也是天子血脉、帝王贵胄，就这般提线木偶一般被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甚至替们背负废黜东宫、残害手足、逆而夺取的罪名，青史之上臭不可闻，最终还得感恩戴德？

娘咧！

所有的脏水都泼在老子身上，好处却让们一口吞下？

做们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子不跟们玩儿了！

……

否则，关陇门阀将无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