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心情很是沉重,可怕的往往不是面前强大的敌人,而是身后的袍泽,当全力以赴面对强敌却对身后毫无防备的时候,一记背刺便可以令痛澈心脾、万劫不复
然而巧合的是,从古至今,似乎汉人最为拿手的便是窝里斗……
直至眼下,安西军凭什么与十数倍于己的大食人相抗衡?正是依靠西域广袤的纵深,进可攻、退可守,时不时的奇兵突出袭扰一番,从不曾与大食人正面硬撼
然而若是交河城丢失,后路断绝,再想如眼下这般从容应对便难如登天,被逼无奈只能与大食人硬碰硬
就算安西军各个以一当十,也唯有全军覆灭一途……
李孝恭拿着刀子割着羊腿肉,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道:“仁贵放心便是,本帅岂是那等愚蠢之辈?已然行文越国公,其右屯卫已经出了玉门关,正好西域大雪,本帅请其隐迹藏形绕道交河城,只要交河城内有变,即刻入城平叛区区蟊贼,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右屯卫全力一击之下自然化为齑粉,不足为虑”
薛仁贵也松了口气
却也做了完全之准备,万一那些人利令智昏、不管不顾,亦有右屯卫神兵天将,将叛乱顷刻之间平复
当然,一旦交河城发生叛乱,势必影响大唐在西域的统治,加之大食人倾巢而来,只怕从今而后原本臣服于大唐的各方胡族都要纷纷脱离大唐之统治,或是自立,或是依附于大食人,甚至早已遁逃至大漠深处苟延残喘的突厥人也会横插一手……
朝堂上厮混了大半辈子,这位曾经的“宗室第一名将”早就看得透彻?所谓的“成王败寇”实则就是上天的选择?一个小小的意外足以决定一场攸关国运的战争,这岂是人力能够抗拒?
上天让成事,即便弱不禁风,亦会反败为胜;上天不选,就算是横行天下?最终也会种种阴差阳错之下大败亏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咚咚咚!”
寒风之中?帐门被敲响
薛仁贵立即沉声道:“进来!”
“呼!”帐门被人从外推开,一股寒风夹杂着血花飘进来?烛火一阵飘摇,炭盆里的炭火被寒风席卷?火星飞溅
两个人影出现在帐门?前边的是顶盔贯甲的元畏?后边是一个胡子眉毛尽皆挂着冰霜,几乎被冻僵的斥候
“启禀大帅、司马,斥候有事禀报!”
元畏拱手施礼
寒冬腊月,斥候往往要前出百余里刺探敌情,为了隐藏行迹更是时常潜伏在雪地之中数个时辰,因此冻伤、冻死者不在少数正是有了这些性情坚韧、耳目聪灵的斥候,大军才能随时掌握敌人之动态,不至于敌军兵临城下依旧懵然不知
斥候不仅是大军之耳目,更是胜败之关键
“喏!”
那斥候感激不尽,拔开水囊的塞子,一大口烈酒灌下去,一股炙热的灼烧感顿时从喉咙、食道抵达胸腹之初,旋即蔓延全身,将几乎冻僵的筋络血脉全部烧得活泛起来
狠狠吁出一口寒气,斥候抹了一下嘴,疾声道:“傍晚之时,大食人抵达弓月城西百余里之初,扎营于一处山坳躲避大雪申时左右,一支约五千余人的骑兵脱离营地,一路向北行去吾等跟随侦查,却被大食人之斥候所阻,待到摆脱大食人斥候之纠缠,敌军骑兵之行迹已然被风雪覆盖,不知所踪”
西域广袤,许多地方虽然并无道路,但是平坦的沙漠、戈壁依旧可以供大军通行,想要依据敌军行进之方向判断其目的地,几无可能更何况北风凛凛、天降大雪,敌军路过之后不需半个时辰,所有行迹便会被遮掩起来,再想追踪,难比登天
薛仁贵蹙眉道:“事先可有何征兆,能够推断其意图?”
斥候摇头道:“并无半点征兆,这两日大食人缓缓推进,同时派出几队骑兵劫掠周围胡族,每队都在千人左右,很是精锐不过西域胡族对于大食人烧杀抢掠深恶痛绝,故而其所至之处,胡族纷纷举族迁徙,故而大食人收效甚微直至申时之前,大食人一切正常,忽然便有了这样一支骑兵离营而出,且布下严密防御阻挠追踪,显然所图甚大”
对于这样的推断,薛仁贵倒是认同,颔首道:“下去歇歇吧,好生睡上一觉”
“多谢司马体恤!”
斥候施礼之后,躬身退出
元畏也欲一起退出,却被薛仁贵招手留了下来
将其叫到跟前,薛仁贵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凳子,道:“坐,来烤肉”
“喏”
元畏大喜,急忙凑到炭盆跟前,接过烤肉的活计
谁不知道李孝恭不仅仅是安息都护,更是河间郡王、宗室名将?能够在这样的大佬面前服侍,那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机缘
如今元家已然陨落,元畏更只是元家的庶出子弟,身上并无家族人脉可以凭恃,否则当初何以投靠长孙家?
薛仁贵向李孝恭介绍道:“此人元畏,乃末将麾下猛将,碎叶城之战古独领一军偷袭大食人之后阵,焚毁粮秣辎重无数,大食人之所以如今粮秣短缺、难以为继,此人之功也”
“哦?”
元畏赶紧颔首:“启禀大帅,正是”
“呵呵,”
李孝恭手里拈着酒杯,饶有兴致的瞅了一眼薛仁贵,笑道:“那可当真有意思,元家当初毁在房俊之手,而薛司马更是房俊麾下头号心腹,这个元家子弟居然对薛司马忠心耿耿……岂不是背祖弃宗、认贼作父?”
元畏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施礼,郑重道:“末将斗胆,大帅此言差矣!元家之所以有今日,固然有越国公之原因,但更多却是不恤百姓、倒行逆施,多行不义而自毙!纵然没有越国公,亦会有旁人站出来,皆是一呼百诺,元家之下场并不会好过太多如今元氏子弟流散天下,虽然不复往昔之门庭荣耀,却也洗清了身上之罪孽,可以清白之身效忠君王‘丈夫只手把吴钩,志气高于百丈楼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觅封侯’!当年越国公这首诗,吾辈奉为圭臬,荣华富贵、权势名利,单凭这一腔血勇去挣来,岂能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而后却又怨天尤人?”
一旁的薛仁贵吓了一跳,忙道:“大帅,莫非是越国公前往交河城的消息泄露,大食人准备从后偷袭?”
以上是 公子許 创作的《天唐锦绣》第 3225 章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预判敌情。本章内容来自 海城小说网,请支持公子許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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