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 难以取舍

李二陛下一袭常服，负手立在敞开的窗前，任凭雨水偶尔被风裹挟着打在身上，沾湿了衣袍，就这么痴痴的望着雨幕纷纷，英武方正的面孔上满是疲惫忧伤，以及难以掩饰的愤怒！

不知道自己的擅作主张是否会得到皇帝的谅解与赞同，但是身为臣子却又不能不这么做，否则若是任由王敬齐遭受酷刑将所有事情公之于众，即是将陛下陷入两难之地……

身为皇帝，又如何看不出这其中所隐藏的内情？

然而若是仅仅因为维护王家的根基前程，李君羡又岂会任由其“自裁”？

“喏！”

“去吧！”

相比于愤怒，心里更多的却是失望与痛苦……

如何看不出将粮食贩卖给高句丽人的用意？

皇帝御驾亲征，必然留守太子监国，而一旦东正大军被粮草充足的高句丽拖住，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不可避免，届时空虚的长安在关陇集团的把持之下，发生什么变故都是有可能的……

亦或许……这只是儿子身边的那些人自作主张？

窗外大雨倾盆，李二陛下满心痛楚，即便向来杀伐果断的，此刻亦不得不陷入纠结犹豫之中，不知应当如何处置……

遥望九嵕山的方向，暗夜之中连一丝轮廓也不见，李二陛下却仿佛见到那个秀外慧中的妻子音容笑貌宛在眼前，不禁喃喃自语：“观音婢，给朕生了几个好儿子啊……要朕怎么办呢？”

……

*****

“水退了！水退了！”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紧接着，大堤之上欢声雷动！

“退了！退了！”林若芾指了指脚下：“房侍郎您看看，水退了！”

房俊一直跟程咬金说话，却是并未注意这一点……

房俊依旧不乐观：“不要大意，趁着现在水位下降，赶紧带人将大堤巡视一遍，有险情的地方及早发现、及早补救，危险尚未远离，军心不可涣散，否则若是再有一波洪水涌来，那可就要坏了大事！”

谁知房俊刚刚在窦知礼等人面前满面忧色一再叮嘱勿要大意，这会儿等到诸人走远，却顿时喜笑颜开，差一点手舞足蹈，大喜道：“天可怜见，泾阳保住了，mht8♟的功劳也到手了！哈哈哈，既能拯救泾阳百姓于倒悬，又能博取功勋于危难，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开心的事情？”

程咬金一脸黑线，无奈道：“这人……还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程咬金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能够让这个老妖精说出赞同之语可不容易，房俊一脸得意：“那是，咱可是要成为水师学堂大祭酒的男人，岂能不知兵法战策？”

“您是说……义仓这件事？”

程咬金在面前倒是无所不谈，亦不避讳什么，点头道：“同世家门阀的关系很差，故而没有什么消息传到的耳中也是正常，据某所知，关中有多处义仓出了差错，而且这件事情牵扯进去的世家门阀不知凡几……”

房俊愕然：“难不成义仓中的粮食都没这些蠹虫给贪墨了？”

怪不得那韦义方迟迟不肯开仓放粮，原来是没粮食可放了……

这其中又有何分别呢？

无非是仗着世家门阀的势力侵犯国家利益罢了……

程咬金意犹未尽，拍了拍房俊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而且这件事可不简简单单是倒卖粮食那么简单，非但是韦家，这件事的发起者是王家都，而且关中、河东等地义仓无数，单单凭借这两家是不可能摆得平的，所以，其背后定然还有来头更大的人……”

比韦家、王家来头更大？

陛下固然对其爱护甚重，但是牵扯到这么多的义仓、这么多的世家门阀，当真可以压得下去么？尤为重要的是既然有这等世家门阀牵扯进去，那么所涉及的粮食数目必然不少，这么多的粮食究竟流向何处……

恐怕此刻李二陛下早已怒不可遏、烦心不已吧？

表面看倒卖的是粮食，但是实际上谁又说得准是不是又跟争储扯上关系？

房俊并不知道这些粮食已然跟通敌叛国画上等号，只是在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儿子本事太大，总是会给老子惹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