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今时不同往日

最后，那位两鬓斑白的中老年男子喝了口茶水，笑着叹息道：

“其实，这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比这里很多人好，比如……”

指了指窗外缩在角落里的流浪汉们

克莱恩和迈克跟随望去，看见一个可以避风的肮脏地方躺了一地的蜷缩着的流浪汉，有男有女，有老也有小

在这寒冷的深秋里，们未必还能再次醒来

这时，克莱恩注意到街边站了位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她衣裙陈旧破烂，但却相对整洁，头发也理得一丝不苟

这位花白头发的老太太脸上有着流浪汉常见的困顿，可依然坚持着没去和那堆人挤在一起，而是慢步于路边，时不时麻木地深深地看向咖啡馆内

“这也是个可怜人”吃下剩余黑面包的前流浪汉也发现了那位老太太，出声感叹了几句，“她以前据说过得还不错，丈夫是个粮食商人，有个很精神的孩子，可惜，后来破产了，丈夫和孩子没过多久也死了，她和们不一样，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哎，她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了，除非每次都能进济贫院”

听着听着，迈克的表情从沉静变为了沉郁，缓缓吐了口气道：

“想找她做个采访，可以替邀请她吗？她可以在这里随意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对于这个要求，那位中老年男子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分别看了克莱恩和迈克一眼，仿佛在说，们果然是同事

“好的，想她肯定很乐意”喝了口茶水，起身走出了油腻腻的咖啡馆

没过多久，那位衣裙陈旧但整齐的老太太跟随走了进来，青白的脸色在咖啡馆的温暖融化下稍微淡化了一些

她不断颤抖着，似乎要将体内的寒意一点点散发出去，并汲取咖啡馆内相对较高的温度，就算坐到了椅子上，她也额外用了足足一分多钟，才真正缓和

“随意点些什么，这是采访的报酬”克莱恩替迈克说了一句

在迈克点头后，老太太矜持地点了吐司、劣质奶油和咖啡，然后笑了笑道：

“听说太久没得到食物的时候，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很客气，很自制啊，一点也不像流浪者……克莱恩无声感叹了一句

在食物送过来前，迈克随意问道：

“能聊聊是怎么成为流浪者的吗？”

老太太露出回忆的神情，苦涩笑道：

“的丈夫是位粮食商人，主要是从国内农夫那里收购各种粮食，自从《谷物法案》被废除，们就迅速破产了”

“本身年纪已经不小，被这件事情击倒，身体迅速垮掉，没多久就死了”

“的孩子，是个出色的年轻人，一直跟着的父亲做生意，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于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跳进了塔索克河”

“第一次自杀没有成功，被送上了治安法庭，警察和法官们都很不耐烦，觉得耽误了们的时间”

“要自杀，就请安静地成功地自杀，不要麻烦到们……嗯，们大概想这么说，但又觉得太直接”

“的孩子，被关进了监狱，没多久，第二次自杀，成功了”

老太太说得很平静，就像那不是自己遭遇过的事情

可不知为什么，克莱恩却感受到了强烈的悲哀

哀莫大于心死……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听说过的这句话

在这个世界，自杀不仅是各大教会禁止的行为，而且还属于法律惩处的对象

至于原因，克莱恩很清楚是什么，首先，自杀者很多选择投河，在没被人及时发现的情况下，有一定概率变成水鬼，其次，自杀者的情绪往往很不对，这种状态下，终结自己的生命形同“献祭”，有可能会与某些诡异的可怕的存在产生共鸣

于是，们死后的身体或者周围的某些物品会带上奇特的诅咒，危害到人

廷根市查尼斯门后的“厄运布偶”很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七大正神教会都从自身教义出发，禁止信徒自杀，王室也推动了相应的立法

当然，这在克莱恩看来有些可笑，一个想自杀的人还会怕法律怕惩处？

迈克刷刷记录着，正待说些什么，咖啡馆的老板却已经将食物端了过来

“先填饱肚子，们等下再聊”迈克指了指吐司

“好的”老太太小口小口地吃着食物，显得很有教养

她点得并不多，很快就吃完了

恋恋不舍地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后，她揉了揉额角，恳求道：

“能让先睡一会儿再聊吗？外面太冷了”

“没有问题”迈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老太太感激地说了好几声谢谢，坐在椅子上，就那样蜷缩着睡了过去

迈克望向旁边那位中老年男子道：

“对这里好像很熟悉？想请做们的向导，一天3苏勒怎么样？不好意思，忘记问的姓名了”

那位中老年男子连忙摇头道：

“不不不，这太多了，在码头，很多时候，一天只有1苏勒的收入”

“们叫老科勒就行了”

“那，一天两苏勒，这是应得的”迈克一锤定音

克莱恩见识完这场奇怪的讨价还价，用纸张哼了些鼻涕，打算续杯咖啡，可突然却察觉到不对，扭头望向了蜷缩在椅子上睡觉的老太太

她因喝了咖啡红润了不少的脸庞又一次变得青白，气场颜色和情绪颜色已然消失

“……”克莱恩站了起来，下意识伸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

在迈克和科勒诧异的眼神里，沉重说道：

“她死了”

迈克张了张嘴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科勒则在胸口点了三下，苦涩笑道：

“就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在东区，每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至少她填饱了肚子，在温暖的地方死去，希望，呵呵，希望将来也能这样”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道：

“科勒，去找警察过来”

“好的”科勒再次于胸口点了三下，跑出了咖啡馆

老板望了这边一眼，并未过来，似乎这不是什么太需要在意的事情

过了一阵，一个穿着黑白格制服，提着短棍，别着手枪的警察进入了咖啡馆

看了看死去的老太太，稍微问了迈克和克莱恩两句，就摆了摆手道：

“没事了，们等找人来把尸体收走就可以离开了”

“就这样？”迈克愕然出声

对东区明显不太熟悉

那名警察呵了一声：

“这种事情，东区每天都有好多起！”

眼珠一转，望向克莱恩和迈克：

“们不像是这里的人啊，叫什么？什么身份？”

迈克拿出了记者证，克莱恩则说自己是保护的私家侦探

那警察顿时板起了脸孔，看着克莱恩道：

“怀疑非法持枪！”

“要搜查的随身物品，请配合，否则将视为拒捕！”

迈克一下变得忧虑，因为知道私家侦探普遍非法持枪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摊了下手道：

“好的”

任由着那位警察搜身，但对方什么都没有发现

等到老太太的尸体被送走，失望的警察随之离开，迈克握起拳头，捶了下桌子：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这里，却只想着查非法持枪！”

说到这里，迈克侧头望向克莱恩，疑惑道：

“没带枪？”

克莱恩摇了摇头，从桌子底下抽出了枪袋和左轮，平静说道：

“作为一名侦探，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

作为一名“魔术师”，能把手枪摆到对方眼前，却让对方发现不了

而且，由于没去买普通子弹，非凡子弹又暂时被丢到了灰雾之上，的左轮目前是空的，不过这不妨碍用手枪射击，只需要在扣动扳机的时候，用嘴巴模拟一声“砰”就行了

见状，旁边的老科勒低语了一句：

“原来是侦探”

克莱恩指了指迈克，随口解释道：

“上次也是受这位先生的委托”

迈克坐在那里，没有反驳，沉默片刻后道：

“虽然也调查过黑帮，见识过一些妓女的悲惨生活，但对东区的情况并不了解，们帮看一看，这份调查采访计划有没有问题”

边说边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纸，展开在咖啡馆的桌子上

克莱恩瞄了一眼道：

“对不同年龄层次的东区居民的采访？”

“这太麻烦了，觉得可以按照地点来划分，较好的公寓，五六个人挤一个房间的公寓，街道避风的角落，公园的长条凳，以及酒吧，济贫院”

“另外，可以分上班时间和休息时间”

迈克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不错的思路，科勒的看法呢？”

老科勒捏了捏鼻子道：

“不认识单词……不过觉得侦探先生说的没问题”

迈克想了想，修改起了计划，然后说道：

“那们先去附近的公寓，随意挑一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