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的据点实验室,藏在荒地最深处的地底,像一口被遗忘的枯井,闷着化不开的阴冷。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毫无死角地砸下来,亮得刺眼,把整个实验室照得通透,没有一丝阴影,没有一处暗角,连灰尘落在地上都清晰可见。
这种亮,不是温暖的照明,是带着审视、带着冰冷的、能剥掉人所有伪装的光,让人浑身发毛,仿佛连心底的恐惧都被照得一览无余。
沈晋靠在金属椅背上,双腿随意翘着搭在桌沿,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目光慢悠悠落在实验室角落,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把玩猎物般的兴致。
角落里,少年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脚被粗麻绳死死捆住,勒进皮肉里,嘴上贴着厚重的胶带,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像被猛兽按住的幼鼠,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指尖都在不停抽搐,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服。
那是钱小辉。
沈晋就那样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低低地笑了。
不是开怀大笑,不是阴狠狞笑,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细碎又诡异的嘻嘻声,像水下的气泡一个个破裂,轻飘飘的,却透着让人骨头发寒的恶意。
“倒是个好用的鱼饵。”他自言自语般开口,脑袋微微歪着,眼神里满是玩味,像在欣赏一件刚到手的、合心意的玩具。
他压根没料到,那个意外逃走的半成品陈文明,居然会给他送回这么一个筹码。
这段时间,官方的人盯得太紧,像闻到腥味的苍蝇,死死缠在这片区域,学校门口、公交站台、就连荒无人烟的南蛮公路上,都随处可见穿制服的身影,布控得密不透风。
他本以为这段时间只能蛰伏,不敢有半分动作,没成想,陈文明那个失控的“作品”,竟歪打正着,把人送到了眼前。
细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很轻,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声响,可沈晋还是瞬间捕捉到了,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慢悠悠转过头。
来人是小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模样,可眼神里藏不住慌乱,像一根被死死压住的弹簧,紧绷到极致,随时都会崩断,眼底深处裹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沈工。”小周压低声音,语气发紧,“雷达扫到大量热能反应,有人闯进来了,大概率是官方的人。”
沈晋眉峰微微一动,语气平淡无波:“几个?”
小周低头看向手里的平板,屏幕上几个鲜红的光点在不停闪烁,在这片死寂的荒地里,格外扎眼。“四个……只是其中一个,很奇怪。”
“奇怪?”沈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细细咀嚼其中的意味,“怎么个奇怪法。”
“热成像里,那东西体温极低,远低于正常人,可又有清晰的生命体征,不是死物,也不是普通的改造体。”小周说着,把平板递到沈晋面前。
沈晋扫了一眼屏幕,连指尖都没碰,便抬手挥了回去,眼神里满是不屑,压根没兴趣深究那诡异的热源是什么。
他只在意一件事——有人闯到了他的地盘,而且离这里越来越近,他必须干净利落地处理掉,绝不能闹出动静,引来更多麻烦。
“派两只猎犬过去。”沈晋轻轻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解决掉,把人带回来。”
小周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一般,脸色微微发白。
他缓缓转头,看向实验室角落的两个铁笼。
笼子不大,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关着两团蜷缩的身影,体积却不小,像两条被打断了脊骨、再也站不起来的狗,一动不动地缩在笼底,透着死气。
它们的皮肤是灰黑色的,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在水里泡了数年,干瘪、僵硬,没有半分活人的光泽。
头颅深深埋在膝盖之间,看不清脸,可裸露在外的后背,一根根脊骨狰狞地凸起,像锋利的刀刃,像锯齿的边缘,根根分明,扎在皮肤下,是绝对不该长在人身上的诡异模样。
小周比谁都清楚,它们曾经是人。
是不死鸟的同事,是一起吃过饭、抽过烟、在工位上闲聊过家常的伙伴。左边笼子里的,是负责后勤的老赵,平日里话不多,为人老实本分,每次见面都会笑着点头打招呼,待人温和;右边那个,是负责设备检修的老吴,手脚麻利,遇事从不含糊。
而现在,他们是猎犬,是没有意识、只懂杀戮的工具。
小周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心底的恐惧翻涌上来。他不怕猎犬的力量,不怕它们的狰狞,是怕它们曾经是人。
他亲眼见过改造的全过程,见过他们被绑在手术台上,疯狂挣扎、痛苦抽搐、撕心裂肺地尖叫,见过他们被注入异界能量后,身体一点点扭曲、变形,见过他们醒来后,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睛,变得浑浊麻木,再也认不出任何一个人。
“沈工,”小周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虚,带着一丝颤抖,“被咬到的人……不会变成丧尸那种同类吧?”
沈晋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缓缓走到铁笼前,蹲下身,隔着铁栏杆,饶有兴致地看着笼里的两团身影,语气轻佻:“我从不做那种没品的事,这不是病毒感染,是可控的改造体,它们咬人,人只会死,不会异变,放心。”
小周没有半分安心,可他不敢再多问,也没有资格反驳,毕竟没在那堆人里,说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不过他还是做好了防护,就算是狗咬到,还要打狂犬疫苗呢,别说这种改造人了。
他一步步走到铁笼前,伸出手,指尖在颤抖,犹豫了许久,才缓缓打开笼门。
笼内的身影,终于动了。
动作迟缓又僵硬,慢慢抬起头,露出那张扭曲的脸。
小周的目光触碰到的瞬间,猛地移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是老赵。
那张曾经憨厚老实的脸,此刻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盘结的树根,像暴走的血管,在皮肤下疯狂游走,整张脸肿胀又扭曲,嘴唇大张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有的脱落,有的被硬生生磨成了尖利的獠牙,浑浊的眼睛没有半点焦距,没有丝毫神智,只剩杀戮的本能。
“去吧。”小周别过头,不敢再看,声音轻得像叹息,“上去,完成任务。”
两团身影缓缓从笼子里爬出来,四肢着地,姿态怪异,像狗,像狼,又像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每动一下,关节都发出咔咔的刺耳声响,像生锈多年的机器,终于被强行启动。
它们爬到楼梯口,忽然停下,缓缓回过头,看向小周。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感情,没有熟悉的善意,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死寂。
随即,它们转头,沿着长长的楼梯往上爬,从地底到地面,层层台阶,它们的爪子死死扣在水泥台阶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尖锐刺耳,像指甲狠狠刮过黑板,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地底实验室里回荡,久久不散。
小周站在楼梯口,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浑身依旧僵在原地,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杨少川四人还在荒地里艰难前行。
手电筒的惨白光线在黑暗中胡乱晃动,照出一栋又一栋废弃老屋的轮廓,在黑夜里显得狰狞可怖。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发黑的墙砖,黑洞洞的窗户没有玻璃,像骷髅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过往的一切;有的屋子只剩半截断墙,有的屋顶彻底坍塌,有的整栋楼都歪歪斜斜,像随时会轰然倒塌。
齐腰高的荒草从墙缝里、窗户里、门洞里疯狂钻出,在夜风中肆意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还要走多久……”许媛的声音发虚,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恐惧,可没人能回答她。
小黑走在最前方,步伐缓慢,时不时停下,歪着那颗没有五官的脑袋,用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某个方向,像是在嗅探气息,感知危险,确认方向后,再继续往前走。
杨少川紧紧跟在它身后,手电光在地上照出一个晃动的光圈,徐琛护着许媛走在中间,许媛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一路死寂,只有脚步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细碎又清晰。
忽然,小黑猛地停住。
不是此前的犹豫停顿,是瞬间僵住,像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地上,浑身紧绷,一动不动,缓缓抬起头,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前方。
前方空无一物,只有一栋更破败、更阴森的老屋,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可它分明在看,在听,在感知。
下一秒,杨少川也听到了。
不是脚步声,是沉重、粗重、带着腥气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动,从那栋老屋的后面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
杨少川立刻举起手电,光柱狠狠扫过那栋老屋,坍塌的屋顶、剥落的墙皮、黑洞洞的窗户一一掠过,随即,光柱定格在两道窜出的身影上。
那两个东西,从老屋后面猛地窜出来,四肢着地,速度快得离谱,像两道黑色的闪电,瞬间逼近。
手电光只照亮了一瞬,却足以让人血液凝固——
灰黑色干瘪的皮肤,皱巴巴地裹在骨头上,像是被火烧过又泡烂;后背一根根脊骨狰狞凸起,像一排锋利的锯齿;四肢关节反向弯曲,姿态怪异,而那张脸,介于人与兽之间,扭曲变形,爬满黑色纹路,赤红的眼睛没有神智,只剩杀戮的凶性,看得人浑身发冷。
它们直直扑了过来!
徐琛反应极快,一把将许媛狠狠推到身后,自己挺身挡在最前面,脸色惨白,却半步不退。
杨少川慌忙抬手,想用手电光逼退它们,可光线根本追不上它们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黑动了。
它从杨少川身后骤然弹射出去,像一支离弦的黑箭,狠狠撞飞左侧那只猎犬,借力猛地扭转身形,又硬生生撞开右侧那只,动作快到极致,比猎犬还要迅猛。
可它的身形太小、太瘦,通体漆黑一团,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撞飞两只猎犬的同时,自己也被力道震飞,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两只猎犬也迅速起身,甩了甩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呜咽声,彻底被激怒,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小黑——这个比它们小一圈、黑黢黢、没有脸的小东西,显然已经判断出,眼前最大的威胁,不是后方那三个惊慌的人类。
杨少川借着电光火石的间隙,终于看清了它们的全貌,浑身如坠冰窟。
灰黑皱缩的皮肤、反向弯曲的关节、锯齿般的脊骨,还有那张扭曲变形、却依稀能看出人轮廓的脸,眉骨、颧骨、下巴,都是人的骨头,却被诡异的能量彻底改造,爬满黑色纹路,沦为只懂杀戮的工具。
林沐的话瞬间在耳边炸开:那些人从裂缝里提取能量,注射到人身上,把人变成另一种东西。
陈文明是还残存一丝神智的半成品,而眼前这两只,是被彻底吞噬、彻底失去自我、只剩杀戮本能的成品猎犬。
小黑稳稳站在杨少川身前,用那颗没有脸的头颅,直面两只猎犬,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的发力。
它的身形比猎犬小太多、弱太多,像一根纤细的黑铁丝,对面是两块沉重的铁坨,它唯一的优势,只有速度和灵活,只有不要命的狠劲。
可猎犬的力量,远胜它数倍,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小黑歪了歪头,凭着本能在计算,在周旋。它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是保护身后的人,不是斩杀猎犬,只需拖住它们,给杨少川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不必赢,只要不输就好。
两只猎犬不再犹豫,同时发力,齐齐朝着小黑扑杀而来,攻势凶狠,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小黑不退反进,身形一矮,从两者之间的缝隙飞速窜过,像一条滑溜的泥鳅,锋利的爪子狠狠划过左侧猎犬的腹部,留下三道浅浅的伤口。可不等它落地,右侧猎犬已然转身,狠狠撞在它身上。
小黑瞬间被撞飞出去数米,重重摔在荒草丛中,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再次倔强地站回杨少川身前,死死护住他们。
杨少川清晰地看到,它的一条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是受伤了,是撑不住的剧痛,可它半步都没退。
“跑!快!”
徐琛嘶吼一声,死死拉住许媛的手,转身拼命往后跑,杨少川紧随其后,手电光在地上慌乱晃动,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黑依旧站在原地,孤零零的,瘦小单薄,像一根快要被折断的黑树枝,却死死挡在两只狰狞的猎犬面前,一步不退,用自己的身躯,护住身后素不相识的人类。
杨少川的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
他曾经怕过它,惧过它,觉得它诡异、阴森,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可此刻,却是这个被叫做小黑、连名字都是别人随口起的异类,在拼尽全力保护他们。
它没有脸,没有话语,却有着比很多人更纯粹的执念,更赤诚的善意。
身后的嘶吼声、打斗声越来越近,杨少川被徐琛拉着,拼命往前跑,眼泪混着冷汗,从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小黑能不能撑住,不知道这场绝境该如何收场,只知道,那个瘦小的黑色身影,成了这片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以上是 鱼羊鲜的鱼 创作的《时间诡局:回到2002年》第 1265 章 第1363章 猎犬。本章内容来自 海城小说网,请支持鱼羊鲜的鱼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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